第一百五十一章·寒露·伍

    记住了“安全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懂不懂这个词。

    但她记住了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他没睡。

    坐在炕沿上,看着抽屉。

    陈丽筠也没睡,靠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念真在小床上睡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三大爷那些书,读了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现在只剩这几本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让我收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信我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住。

    她的手,暖暖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这个院里,我成‘安全’的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是吗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是警察,你是师父,你是爹。你不是安全的,谁是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头靠在她肩上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呼呼地刮着。

    寒露的夜,冷冷的。

    但屋里,炉火温吞吞的。

    念真在睡。

    抽屉里有拳谱,有剧照,有徒弟的照片,有旧怀表,有三大爷的书。

    越来越满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
    七年前,他一个人走进这个院。

    西厢房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现在,西厢房满了。

    人满了,东西满了,日子满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安全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是书。

    但她不知道,她说这个词的时候,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因为他在这个院里,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别人。

    是因为别人信他能保护。

    三大爷信他。

    傻柱信他。

    秦淮茹信他。

    棒梗信他。

    一大妈二大妈刘婶都信他。

    他抱着念真,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刮了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还黑着。

    她还在睡。

    念真还在睡。

    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满了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

    冷冷的,干干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
    傻柱出来,生火。

    棒梗出来,站桩。

    一大妈出来,晾衣服。

    二大妈出来,倒水。

    刘婶出来,买菜。

    三大爷的门,开了。

    三大爷走出来。

    穿着那件灰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

    手里端着茶壶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站住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花。

    月季还在,茉莉谢了,栀子谢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喷壶,开始浇花。

    一下一下的。

    和以前一样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。

    三大爷浇完花,抬起头,看见他。

    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也点点头。

    三大爷端着茶壶,在门口坐下。

    晒着太阳。

    和以前一样。

    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在浇花。

    他在喝茶。

    他在晒太阳。

    日子还得过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了一会儿,然后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

    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

    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爷爷在外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花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在浇花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

    三大爷坐在门口,喝着茶。

    念真看见他,叫:“爷爷!”

    三大爷抬起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念真说:“花,漂亮。”

    三大爷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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