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住了“安全”。
他不知道她懂不懂这个词。
但她记住了。
那天夜里,他没睡。
坐在炕沿上,看着抽屉。
陈丽筠也没睡,靠在他旁边。
念真在小床上睡着。
他说:“三大爷那些书,读了一辈子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现在只剩这几本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他让我收着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他信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住。
她的手,暖暖的。
他说:“这个院里,我成‘安全’的了。”
她说:“你不是吗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你是警察,你是师父,你是爹。你不是安全的,谁是?”
他没说话。
他把头靠在她肩上。
窗外的风,呼呼地刮着。
寒露的夜,冷冷的。
但屋里,炉火温吞吞的。
念真在睡。
抽屉里有拳谱,有剧照,有徒弟的照片,有旧怀表,有三大爷的书。
越来越满了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七年前,他一个人走进这个院。
西厢房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现在,西厢房满了。
人满了,东西满了,日子满了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安全。”
她说的是书。
但她不知道,她说这个词的时候,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因为他在这个院里,是安全的。
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别人。
是因为别人信他能保护。
三大爷信他。
傻柱信他。
秦淮茹信他。
棒梗信他。
一大妈二大妈刘婶都信他。
他抱着念真,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风,刮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还黑着。
她还在睡。
念真还在睡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满了叶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
风停了。
冷冷的,干干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天已经亮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出来,生火。
棒梗出来,站桩。
一大妈出来,晾衣服。
二大妈出来,倒水。
刘婶出来,买菜。
三大爷的门,开了。
三大爷走出来。
穿着那件灰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
手里端着茶壶。
他走到门口,站住。
看着那些花。
月季还在,茉莉谢了,栀子谢了。
他拿起喷壶,开始浇花。
一下一下的。
和以前一样。
陈师行站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。
三大爷浇完花,抬起头,看见他。
点点头。
他也点点头。
三大爷端着茶壶,在门口坐下。
晒着太阳。
和以前一样。
又不一样。
但他在浇花。
他在喝茶。
他在晒太阳。
日子还得过。
他站在那儿,看了一会儿,然后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
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爷?”
他说:“嗯,爷爷在外头。”
她说:“花?”
他说:“在浇花。”
她点点头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
三大爷坐在门口,喝着茶。
念真看见他,叫:“爷爷!”
三大爷抬起头,看着她。
嘴角动了动。
念真说:“花,漂亮。”
三大爷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