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夫蹬上车,走了。
院里空空的。
三大爷还站在那儿。
三大妈扶着他,说:“进屋吧,进屋吧。”
三大爷没动。
他看着院门口,看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进屋。
门关上了。
傻柱走过来,站在陈师行旁边。
“陈哥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三大爷那些书……”
他说:“看见了。”
傻柱没再说话。
站了一会儿,傻柱回屋了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三大爷那扇门。
门关着。
窗帘拉着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屋。
推开门,陈丽筠抱着念真,坐在炕沿上。
念真看见他,伸手:“爸爸,抱。”
他走过去,把她接过来。
念真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爷?”
她说的是三大爷。
他说:“爷爷在屋里。”
念真说:“书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念真说:“书,走了。”
她看见了。
从窗户里看见的。
他说:“嗯,书走了。”
念真想了想,说:“爷爷,哭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念真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问。
傍晚的时候,门响了。
他去开门。
三大爷站在门外。
穿着那件灰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。但脸色发白,眼睛底下发青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个布包。
他说:“三大爷。”
三大爷说:“小陈,能进去说吗?”
他让开。
三大爷进来,站在屋当中。
陈丽筠站起来,说:“三大爷,您坐。”
三大爷没坐。
他把布包递过来。
“小陈,这几本是我偷偷留下的,你帮我收着。”
他看着布包。
布是旧的,蓝布,包得严严实实的。
三大爷说:“你是警察,你屋里安全。”
他接过布包。
不重,几本书的重量。
他说:“放多久?”
三大爷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三大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浑浊了,红了,但没哭。
他说:“那就放着。”
三大爷看着他。
他说:“放多久都行。”
三大爷点点头。
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三大爷说:“小陈。”
他回头。
三大爷站在那儿,背对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说完,推门出去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门关上。
陈丽筠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他看着手里的布包。
走到炕柜前,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,有师父的拳谱,有她的剧照,有棒梗的照片,有那只旧怀表。
他把布包放进去。
和它们放在一起。
抽屉越来越满了。
他关上抽屉。
陈丽筠站在旁边,看着。
没说话。
她只是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抬起头,看见他们靠在一起。
她站起来,跑过来,往他腿上爬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爷爷,书?”
他说:“嗯,爷爷的书,在爸爸这儿。”
她说:“安全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爸爸说,安全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他刚才说过,“你屋里安全”。
她记住了。
他说:“嗯,安全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一岁十一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