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·立秋·柒

    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听见了,笑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她夸自己呢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他说:“谁教你的‘棒’?”

    她不说。

    他看陈丽筠。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我没教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她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陈丽筠想了想,说:“傻柱。傻柱老说‘这孩子真棒’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念真听见他笑,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父女俩在院里笑着。

    陈丽筠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也笑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棒梗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说:“陈叔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棒梗进来,站在屋当中。

    念真看见他,叫:“哥——哥——”

    棒梗看看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有事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街道通知,八月下旬去天津,参加华北五省市交流赛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棒梗站在那儿,没走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陈叔,我第一次出北京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我有点怕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怕什么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怕给咱们丢人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棒梗。

    这孩子学拳两年了。从偷粮票的孩子,到打出整劲的少年,到在三千八百人面前打拳不怯场。

    现在要去天津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练拳两年,劈拳打了多少遍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不记得了,几万遍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几万遍,丢不了人。”

    棒梗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
    他说:“到了天津,有人问你师父是谁。”

    棒梗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就说你师父姓陈。”

    棒梗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声音有点哽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棒梗站了一秒,然后转身,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跑得很快,像怕被人看见什么。

    念真在旁边玩布老虎,看见棒梗跑了,抬起头,说:“哥——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哥哥有事。”

    念真说:“哥,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跑了。”

    念真低头,继续玩。

    陈丽筠从里屋出来,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说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让棒梗说师父姓陈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认徒弟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以为你一辈子不会说这话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这人,什么事都憋着。喜欢不说,难受不说,认徒弟也不说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今天怎么说了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他要去天津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一个人出北京,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怕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需要知道,有人是他的师父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抬起头,看见他们靠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跑过来,往他怀里爬。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她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揪着揪着,她忽然说: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丽筠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念真又说: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她,然后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她学舌呢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笑了。

    他也笑了。

    很短。

    但陈丽筠看见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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