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筠从屋里出来,听见了,笑了。
她说:“她夸自己呢。”
他低头看着念真。
念真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他说:“谁教你的‘棒’?”
她不说。
他看陈丽筠。
陈丽筠说:“我没教。”
他说:“那她跟谁学的?”
陈丽筠想了想,说:“傻柱。傻柱老说‘这孩子真棒’。”
他笑了。
念真听见他笑,也跟着笑。
父女俩在院里笑着。
陈丽筠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也笑了。
下午的时候,棒梗过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说:“陈叔。”
陈师行说:“进来。”
棒梗进来,站在屋当中。
念真看见他,叫:“哥——哥——”
棒梗看看她,没说话。
陈师行说:“有事?”
棒梗说:“街道通知,八月下旬去天津,参加华北五省市交流赛。”
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棒梗站在那儿,没走。
他看着他。
棒梗说:“陈叔,我第一次出北京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棒梗说:“我有点怕。”
他说:“怕什么?”
棒梗说:“怕给咱们丢人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这孩子学拳两年了。从偷粮票的孩子,到打出整劲的少年,到在三千八百人面前打拳不怯场。
现在要去天津了。
他说:“你练拳两年,劈拳打了多少遍?”
棒梗说:“不记得了,几万遍吧。”
他说:“几万遍,丢不了人。”
棒梗没说话。
他看着他。
棒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他说:“到了天津,有人问你师父是谁。”
棒梗抬起头。
他说:“你就说你师父姓陈。”
棒梗愣住了。
他看着他。
棒梗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说:“是。”
声音有点哽。
他点点头。
棒梗站了一秒,然后转身,跑了出去。
跑得很快,像怕被人看见什么。
念真在旁边玩布老虎,看见棒梗跑了,抬起头,说:“哥——”
陈师行说:“哥哥有事。”
念真说:“哥,跑。”
他说:“嗯,跑了。”
念真低头,继续玩。
陈丽筠从里屋出来,站在门口。
她说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他说:“说什么?”
她说:“你让棒梗说师父姓陈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你认徒弟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以为你一辈子不会说这话。”
他说:“为什么?”
她说:“你这人,什么事都憋着。喜欢不说,难受不说,认徒弟也不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今天怎么说了?”
他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:“他要去天津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一个人出北京,第一次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他怕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他需要知道,有人是他的师父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念真在地上玩,玩着玩着,抬起头,看见他们靠在一起。
她站起来,跑过来,往他怀里爬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忽然说:“师父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陈丽筠也愣了一下。
念真又说:“师父。”
陈丽筠看着她,然后看着他。
她说:“她学舌呢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很短。
但陈丽筠看见了。
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笑了。”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