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她说的。”
陈丽筠说:“她说了?”
他说:“嗯。她说‘念真,练’。”
陈丽筠低下头,看着念真。
念真趴在她肩上,揪着她的衣领,揪着揪着,打了个小哈欠。
陈丽筠说:“困了?”
念真说:“不困。”
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。
陈丽筠抱着她,轻轻拍着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晨光照过来,照在她们娘儿俩身上。
老槐树的叶子,在晨光里泛着光。
他说:“她站了三次。”
陈丽筠说:“什么?”
他说:“站桩。她学我,站了三次。第一次三秒,第二次十秒,第三次十五秒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说:“十五秒。”
陈丽筠低头看念真。
念真已经睡着了。
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陈丽筠说:“一岁半的孩子,站十五秒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真的假的?”
他说:“我数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抱着念真,站在那儿。
他说:“她学我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看见我站桩,就学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她才一岁半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学拳的时候,七岁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师父教我站桩,我站三秒就想跑。”
她说:“后来呢?”
他说:“后来师父打手心,就不跑了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念真在母亲怀里睡着,不知道她爹娘在笑什么。
但她的嘴角,也弯了弯。
陈丽筠抱着念真回屋。
他跟在后头。
念真被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她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。
陈丽筠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你今天站桩,她什么时候出去的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一个人爬下床,开门,出去,走到你面前。你都没发现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在桩里。”
她说:“桩里那么深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她要是跑远了怎么办?”
他说:“不会。”
她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说:“她学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手攥成小拳头,放在脑袋两边。
他说:“她学我,就不会跑远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立秋的第一天,开始了。
上午的时候,念真醒了。
她坐在炕上,揉揉眼睛,看看他,看看她娘。
然后她想起什么,从炕上爬下来,光着脚往外跑。
陈丽筠一把拉住她:“鞋!”
她给她穿上鞋,她又要往外跑。
陈丽筠说:“去哪儿?”
她说:“练。”
陈丽筠看她。
她说:“念真,练。”
陈丽筠放开手。
她跑出去,站在院里,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陈师行跟着出来,站在门口看。
她站在那儿,学他的样子,把两只小脚分开一点,和肩膀差不多宽。膝盖弯一点,屁股往下坐一点。
姿势还是全错。
但她认认真真地站着。
三秒。
她睁开眼睛,看看四周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她笑了。
然后又闭上眼。
五秒。
她又睁开眼,看他还在,又闭上眼。
这次站了八秒。
她睁开眼,打了个小哈欠,然后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抱。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说:“念真,练。”
他说:“嗯,念真练了。”
她说:“棒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