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喂了一勺。
念真喝了三勺,不喝了,指着碗里的羊肉:“肉——肉——”
陈丽筠撕了一小条,喂给她。
她嚼了嚼,咽了。
她说:“好吃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陈师行在旁边看着,也笑了。
念真吃饱了,从她娘怀里溜下来,在地上走。
走了几步,走到他跟前,仰着头看他。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爸爸,抱。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他肩上,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月亮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月亮。”
他说:“现在没有月亮。”
她指着窗户外面:“月亮。”
他抱着她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太阳还老高,哪有月亮。
但她指着天,坚持说:“月亮。”
他说:“那是太阳。”
她说:“月亮。”
陈丽筠走过来,说:“她以为天上那个亮的都是月亮。”
他低头看着念真。
念真指着天,还在说:“月亮。”
他说:“晚上才有月亮。”
她听不懂,还在说:“月亮。”
他抱着她,站在窗边。
太阳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
念真被晒得眯起眼睛,但还指着天,说:“月亮。”
他笑了。
他说:“好,月亮。”
念真满意了,趴在他肩上,不说了。
陈丽筠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爷儿俩。
她说:“你惯她。”
他说:“就一句。”
她说:“一句也是惯。”
他没说话。
念真趴在他肩上,揪着他的耳朵,揪着揪着,睡着了。
他轻轻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走回来,坐在炕沿上。
陈丽筠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她今天说了好多话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爸爸抱,谢谢,月亮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她才一岁半。”
他看着小床上的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他说:“她会长大的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会学会更多话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会走得更稳,跑得更快,跳得更高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但今天这些话,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窗外,知了叫着。
大暑的下午,热得很。
但他们靠着,没动。
傍晚的时候,太阳落下去了。
天边红红的。
他抱着念真,坐在院里。
陈丽筠在旁边坐着。
念真醒了,坐在他腿上,看天上的云。
云红红的,一团一团的。
她指着云,说:“红。”
他说:“嗯,红的。”
她说:“月亮。”
他说:“月亮还没出来。”
她抬头找,没找到。
她低头,继续看云。
傻柱收工回来,看见他们,打个招呼。
三大爷搬着竹椅出来,坐在门口,摇着蒲扇。
一大爷也出来了,坐在老槐树底下。
棒梗练完拳,站在旁边看。
念真看见他,叫:“哥——哥——”
棒梗走过来,站在她跟前。
念真伸手,要摸他。
棒梗低下头,让她摸。
她摸他的脸,摸他的鼻子,摸他的耳朵。
棒梗一动不动。
摸完了,她说:“谢谢。”
棒梗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陈师行看着棒梗笑。
这是这孩子第二次笑给他看。
第一次是打出整劲那天。
今天是第二次。
念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,但看见棒梗笑,她也笑。
两个孩子在院里笑着。
大人们看着,也都笑了。
天慢慢黑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