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回到住处。
念真又精神了,在床上爬来爬去的。她看着,笑着,伸手护着,怕她掉下来。
他坐在旁边,看着她们娘儿俩。
爬累了,念真往她怀里拱。
她抱着她,轻轻拍着。
念真慢慢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她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她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灯亮着。
窗外的风吹着。
梧桐絮飘着,黏糊糊的,粘在纱窗上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这半个月,过得真快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带念真来,我最高兴的,是让她看见我在台上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她看了两场。第一场没哭,第二场也没哭。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。”
他说:“她看懂了。”
她说:“一岁的孩子,能看懂什么?”
他说:“看懂那是她娘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,凉凉的。
他握着,没说话。
又过了很久,她说:“回去以后,你又要一个人带了。”
他说:“习惯了。”
她说:“累不累?”
他说:“不累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她是我闺女。”
她笑了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白白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她说:“回去以后,每天晚上,你让她看看那张照片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告诉她,妈妈很快就回来。”
他说:“多快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公演结束,五月中旬。”
他说:“一个月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那一夜,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。
念真睡中间。她睡左边,他睡右边。
半夜,念真哭了一次。她迷迷糊糊地把她抱起来,喂奶。喂完了,放回去,继续睡。
他醒着,听着她们娘儿俩的呼吸声。
一轻一重,一起一伏。
他听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,他们就起来了。
收拾东西,穿好衣服,喂饱念真。
她抱着念真,他背着包,走出弄堂。
清晨的上海,潮潮的,润润的。路上人不多,有扫街的,有卖早点的,有赶着上班的。
她叫了辆三轮车。
三轮车夫把车停稳,他们上去。
她抱着念真坐一边,他坐另一边。
念真在她怀里,东张西望的。看见三轮车,新鲜;看见路上的电车,新鲜;看见早起的人,也新鲜。
她指给她看。
“这是电车。”
“这是卖豆浆的。”
“这是去火车站的路。”
念真跟着学,咿咿呀呀的。
三轮车到了火车站。
他付了钱,下车,背着包,抱着念真。
她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