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拿出纸笔,给她回信。
“你来信收到了。团里让你待到公演结束,是好事。念真你不用担心,我可以带。你要是想她,我就带她过去看你。你要是忙,我就带她在上海待几天,让你看看。我已经请好假了,半个月。什么时候走,你定。……”
他写完,封好,寄出去。
然后他等着。
等她的回信。
那几天,他照常上班,照常带孩子。每天早上去所里,下午回来。一大妈帮忙看着念真,有时候傻柱也搭把手。
棒梗每天照常练拳。打出整劲之后,他又开始站桩了,站得比以前更久。陈师行有时候站在旁边看,不说话。棒梗也不问,就那么练。
春分过后,天越来越长。傍晚的时候,太阳还挂在天上,暖洋洋的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院里,看着太阳落下去。
念真在他怀里,指着天边的云,咿咿呀呀地叫。
他说:“那是云。”
念真还是叫。
他说:“云。”
念真学着说:“呜——”
他愣了一下。
念真又说:“呜——”
不是“云”,是“呜”。但她是在学。
他说:“云。”
念真说:“呜。”
他说:“娘。”
念真看着他。
他说:“娘。”
念真说:“嘛——”
他笑了。
念真看见他笑,也笑了,露着两颗小米牙。
他抱着她,在院里走了一圈。
傻柱在屋里看见,探出头来:“陈哥,念真会叫人了?”
他说:“会叫‘呜’了。”
傻柱说:“呜?那是啥?”
他说:“云。”
傻柱愣了一秒,然后哈哈大笑:“云叫成呜,这孩子,将来唱戏得练嘴皮子。”
念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,也跟着笑。
一周后,她的回信到了。
他拆开,看下去。
“你来信收到了。你真要带念真来?那么远,你一个人行吗?她路上哭怎么办?你换尿布会吗?冲奶粉会吗?……”
他看着,笑了。
念真在旁边玩布老虎,听见他笑,抬起头看他。
他说:“你娘问你,路上哭怎么办?”
念真不懂,继续玩。
他继续看。
“……我想了几天,你要是真能带她来,就带她来吧。我想她,也想你。戏排得紧,我走不开,你们来,最好。……”
“……你来之前给我拍个电报,我去接你们。路上小心。念真要是哭,你就抱着她走,走着走着就睡了。冲奶粉要用温水,不能太烫,也不能太凉,滴在手背上试。换尿布要快,不然她着凉。……”
他看着,看着,眼眶有点热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然后他抱起念真,说:“咱们去上海,看你娘。”
念真不懂,但看他高兴,也跟着笑。
接下来几天,他开始准备。
傻柱听说他要带念真去上海,跑过来问:“陈哥,您一个人带念真坐火车?十二个小时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您行吗?”
他说:“试试。”
傻柱说:“试试?那可是孩子!”
他说:“别人行,我也行。”
傻柱看着他,看了半天,然后说:“那您准备啥了?”
他说:“尿布,奶粉,奶瓶,换洗衣服,毯子。”
傻柱说:“就这些?”
他说:“还要啥?”
傻柱说:“玩具!她哭的时候得哄,没玩具怎么哄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有道理。”
傻柱说:“我那儿有个拨浪鼓,给您拿来。”
他跑回去,拿了个拨浪鼓过来。红红的,两边有珠子,一摇咚咚响。
傻柱说:“这是我小时候的,您带着,念真哭的时候摇。”
他接过来,摇了摇。
咚咚咚。
念真听见声音,伸手要抓。
他把拨浪鼓给她。
她抓住,摇了几下,咚咚咚,笑了。
傻柱说:“你看,管用吧。”
他说:“谢谢。”
傻柱摆摆手:“谢啥谢。您路上小心,到了给个信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出发那天,是三月二十八。
春分刚过一周,天暖了,树绿了。
他抱着念真,背着个大包,推着车,去火车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