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德发。
那个人的名字,他记得。
四年前,他在这个辖区,追了那个人四年。从1958年追到1962年。追到那个人死在医院里,死在他眼前。
周同志看着他,说:“老黄和陈德发,1949年前后有过接触。具体是什么关系,现在还不清楚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老黄是掌柜那条线上的重要人物。”
他说:“掌柜落网后,他蛰伏了一年。”
周同志点点头:“对。一年没动静。我们以为他可能撤了,或者隐了。但现在,他进京了。”
他说:“落脚点?”
周同志说:“疑似在南锣鼓巷周边。但具体位置不明。”
他看着照片。
模糊的侧影,中年,大衣,帽檐压低。
他说:“此人什么特征?”
周同志说:“年龄,五十岁上下。身高,一米七左右。口音,不确定。他潜伏多年,没留下太多痕迹。掌柜落网后,他藏得很深。”
他说:“照片只有这一张?”
周同志说:“只有这一张。还是三年前在西北拍的,侧影,不清晰。”
他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记住了。”
周同志看着他。
他说:“只要他出现在我辖区,我会看见。”
周同志点点头,然后说:“还是老任务——看见了,报上来。不要惊动,不要动手。报上来,我们会处理。”
他说:“明白。”
周同志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他回头说:“这次不用追四年。”
陈师行没答。
周同志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点点头,推门走了。
他坐在那儿,看着桌上的照片。
陈德发。
老黄。
1949年前后的接触。
他想起那四年。
想起那些夜里,一个人在胡同里转,在街上转,在后海边转。
想起那次在银锭桥上,那个人站在那儿,背对着他。
想起那次在医院里,那个人躺在床上,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然后那个人死了。
追了四年,追到一个死人。
现在,又一条线动了。
他把照片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模糊的侧影,中年,大衣,帽檐压低。
他把照片放回桌上,闭上眼睛。
那张脸,他记住了。
不是记在纸上。
是记在心里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出去。
推着车,往回骑。
一路上,看着两边的人。
卖菜的,挑担的,走路的,骑车的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没有那个人。
骑回院里,他把车停好,走进中院。
一大妈正抱着念真,在院里晒太阳。念真看见他,伸手要抱。
他走过去,把她接过来。
一大妈说:“没哭,乖着呢。喂了一次水,尿了一回,换了条裤子。”
他说:“谢谢大妈。”
一大妈摆摆手:“客气啥。你忙你的,孩子我看着。”
他点点头,抱着念真回屋。
屋里静静的。
他把念真放在炕上,让她自己玩。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炕柜的抽屉。
抽屉里,有那些旧案的笔记。
1958年到1962年,四年,一本一本的。
他没有翻开。
但他知道那条线,又动了。
下午的时候,傻柱过来敲门。
“陈哥,晚上来我屋吃?我炖了肉。”
他说:“念真呢?”
傻柱说:“抱过来呗,我那儿暖和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行。”
晚上,他抱着念真去傻柱屋。
傻柱炖了一锅肉,香喷喷的。三大爷也在,一大妈也在,二大妈也在,刘婶也在。炕上坐了一圈人。
念真被传来传去,抱了一圈。最后回到他怀里,趴在他肩上,看着那些人说话。
傻柱说:“陈哥,您说这老黄,什么人啊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傻柱说:“您白天回来,脸色不对。我猜,又有任务了?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我不问,我就说,您有事说话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三大爷在旁边说:“陈同志,您这工作,不容易。”
他说:“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