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·大寒·肆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棒梗的肩,看着棒梗的腰,看着棒梗的腿。

    看着他的拳。

    三百五十遍。

    棒梗的动作开始有点沉了,累了。但他没停,继续练。

    三百六十遍。

    陈师行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三百六十七遍。

    棒梗一拳劈出。

    这一拳出去的时候,陈师行听见了一声响。

    不是拳风。

    是脚底传上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棒梗的脚跟一震,劲从脚底起,过膝,过腰,过背,过肩,过肘,达于拳面。

    拳落的时候,院中的石板,好像有了回声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回声。

    是那种劲透进去的感觉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。

    棒梗自己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收住拳,站在那儿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,还是冻得通红。但现在,它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它打出整劲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过去。

    棒梗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知道了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以后每天劈拳五百遍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转身,往回走。

    棒梗站在那儿,没动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了一步,停住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陈叔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回头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我打出整劲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这是不是算入门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算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继续往回走。

    棒梗站在院当中,看着他走。

    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十二岁,学拳七个月,第一次打出整劲。

    第一次笑给陈师行看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,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是!”

    声音亮亮的,脆脆的,在大寒的早晨,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跑了。

    跑出院门,脚步比来时轻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门口,听着那脚步声跑远。

    然后他推开门,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,她正抱着念真,坐在炕沿上。看见他进来,她说: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听见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一拳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有响声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是整劲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七个月,算快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那时候多久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:“九个月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笑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徒弟比你强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娘怀里,伸手抓他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把她接过来。

    念真到了他怀里,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他让她揪着。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跑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跑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跑出去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孩子,头一回见他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以前偷粮票的时候,脸上没表情。后来学拳,脸上也没表情。今天总算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抱着念真,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窗外,太阳出来了。

    大寒的太阳,没什么暖意,但亮亮的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

    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累了,松了手,趴在他肩上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看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看看他回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抱着念真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照着,亮亮的,但还是冷。

    老槐树站在那儿,光秃秃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棒梗回来了。

    从院门口跑进来,跑得气喘吁吁的,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看见他,棒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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