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都看见了。
她唱到断桥相会那一段。
白娘子站在台上,看着许仙。眼睛里全是话,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她唱了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不是演白娘子。
她是在演一个“快当娘的人”。
他眼眶有点酸。
揉了揉,继续看。
戏演完了。
掌声响起来,响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慢慢往前走。
走到后台,侧幕边上,他站住。
她下来了。
汗透戏服,脸上的妆有点花。眼睛红红的——那场断桥,她又在台上哭过了。
她走到他面前。
他把毛巾递过去。
她接过来,擦了擦脸。
“我今天唱得怎么样?”
他说:“不是唱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是真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很久,她说:“这是我生之前最后一出戏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下次登台不知道什么时候。”
他说:“等孩子大了,我陪你来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: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戏院。
夏夜的风,温温软软的,吹在身上很舒服。
她走在他旁边,肚子挺在前面。
他跟在侧后方,一步之遥。
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忽然想起第一次送她回剧团驻地的那个晚上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。她走在前头,他跟在后面,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现在,她还走在前头。
他跟在后面。
但不一样了。
她肚子里,有他的孩子。
他想着这个,嘴角翘了一下。
走到院门口,她站住了。
回头看他。
“笑什么?”
他说:“没笑。”
她说:“笑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院门口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老槐树梢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夏至,白天最长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以后白天就越来越短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不难过?”
他说:“不难过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白天短了,晚上就长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