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对面,没说话。
棒梗咬着牙,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,他认得。
像她第一次站桩时的眼神。
他想起七年前,她站在这里,腿抖得像风里的草。咬着牙,瞪着他,眼睛里全是不服气。
现在,棒梗也这样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五分钟。
棒梗的腿抖得更厉害了。膝盖开始打晃。整个人像风里的草,摇摇欲坠。
他说:“行了。”
棒梗腿一软,蹲在地上。
蹲在那儿,喘着粗气,抬头看他。
他说:“明天继续。”
棒梗说:“是。”
棒梗站起来,腿还在抖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他看着棒梗的背影。
瘦瘦的,小小的,走得很慢。
但没停。
第二天,棒梗又来了。
五点二十,准时蹲在西厢房门口。
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个眼神。
他带他站桩。
还是三分钟,腿抖,蹲下。
第三天。
第四天。
第五天。
第六天。
棒梗每天都来。
每天站三分钟,腿抖,蹲下。
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去。
第七天,小满。
早上五点二十,棒梗又蹲在门口。
他带他站桩。
三分钟。五分钟。
棒梗没蹲下。
腿在抖,膝盖在晃,但他咬着牙,站着。
站了多久?
他不知道。
但棒梗没倒。
又过了一会儿,棒梗忽然说:“陈叔,我能收了不?”
他说:“收。”
棒梗死活收了功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扶着老槐树,喘着粗气。
他站在对面,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明天歇一天。”
棒梗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歇。”
他说:“不是让你歇,是让腿歇。”
棒梗张了张嘴,然后说:“是。”
棒梗转身,走了。
还是瘦瘦的,小小的,走得很慢。
但没停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棒梗走远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,站在西厢房门口,看完了全程。
她走过来。
“这孩子还挺犟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像你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不像我。”
她说:“那像谁?”
他看着棒梗消失的方向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像想保护人的人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阳光照着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棒梗要是真能坚持下来,你打算教他多久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教到他能保护他妈为止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