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了很久。
风刮过来,脸都冻木了。
但他没动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老吴。
那年秋天,什刹海冰场还没结冰。老吴说,你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四年过去了。
现在老吴说,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干这行的人。
他没告诉老吴,那些“看见”的东西,是师父教的。
师父说,练拳先练眼。眼不到,手不到。
他只是在用手,替看不见的人,指一条路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一路上,想着老吴说的话。
“你放不下的东西,让你撑到了今天。”
他想着那个旧案。四年。两千公里。上百次走访。
他想着李庆生的妻子寄来的那六个字。
“六年了,谢谢你。”
他想着傻柱的爹,那个最后也没说出“对不起”的人。
他想着她。
想着每天早上站在他对面站桩的人。
放不下。
那就放不下吧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她正在厨房门口和傻柱说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怎么这么晚?”
他说:“有点事。”
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傻柱做了炸酱面。她吃着,他吃着,傻柱也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脸色不对。”
他说:“没事。”
傻柱看看他,又看看她,没再问。
吃完饭,她帮他收拾碗筷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她收拾完,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有什么事?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老吴调走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老吴?那个经常找你的?”
他说:“嗯。去西北了。”
她说:“以后不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可能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那你难过吗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不知道?”
他说:“不是难过。是……少了一个人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。
“他走之前说,你放不下,才能撑得住。”
她说:“那你放不下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。傻柱。院里的人。那个案子。”
他说:“很多。”
她笑了。
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风吹过来,又有几片落叶飘下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放不下就放不下。”
她说:“我陪你一起放不下。”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。
他忽然想起老吴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不是每个案子都能这样。”
他站在那儿,想着这句话。
想着那些破不了的案子,等不到“谢谢”的人。
他不知道他们是谁。
但他知道,他还会继续做那双眼睛。
替看不见的人,指一条路。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