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·霜降·肆
上了车。

    回程车上,傻柱一直抱着那个盒子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的侧脸。

    傻柱没哭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傻柱心里有事。

    车到北京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两人从车站出来,走回院里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,傻柱站住了。

    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不带他进去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骨灰盒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不配进这个院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在外头找个地方放着。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抱着盒子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

    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院里,各家各户都睡了。老槐树站在那儿,月光照着,影子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等着。

    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傻柱回来了。

    空着手。

    走到他面前,站住。

    “放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明天,我请客。全院都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想吃顿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回厨房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里,看着傻柱的背影。

    厨房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灯亮了。

    他看见傻柱的影子在窗户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西厢房。

    推开门,她没睡。

    她坐在炕沿上,等着他。

    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傻柱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回屋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还好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真的还好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要是想说什么,就说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傻柱把他爹的骨灰盒,放在外头了。”

    她听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说不配进这个院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十五年了。恨了十五年。最后就是一个盒子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说,真轻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
    “手还热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第二天傍晚。

    院里又摆起了桌子。

    傻柱从下午忙到黄昏,八菜一汤。

    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炖鸡,烧鱼,还有两个新菜。

    全院的人都来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孩子,后院李建民和赵秀英抱着念安,连贾张氏都坐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傻柱解下围裙,坐下。

    话比平时还密。

    讲最近学的新菜,讲街坊的八卦,讲明年想换口锅,讲他前两天看见一只野猫,翻墙跑了,讲他琢磨出一道新菜,改天做给大家尝尝。

    讲得眉飞色舞,跟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全院人听着,笑着,吃着。

    没人提何大清。

    宴散,他帮傻柱收碗。

    厨房里只剩他们俩。

    傻柱刷着碗,忽然说: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没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手里的碗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上次在医院,他说他知道错了。但他没说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傻柱低着头,刷着碗。

    “我想了这几天,我等的可能就是那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没给。”

    他把碗放下,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还是没抬头。

    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碗和碗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傻柱说: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没有就没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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