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客气。是真的应该的。
他追了四年,不是为立功,不是为破案。
是觉得,应该有个人给那家人一个说法。
现在,说法有了。
他折好信纸,装进信封。
地址写:通县民政局转交。
他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。
但他寄了。
第二天,他把信寄出去。
回来的路上,他想着这六年。
从第一次看到那个杂货铺现场开始。
从剃刀和银元开始。
从那个姐姐说“北京还有笔账没清”开始。
天津。塘沽。东北。两千公里。上百次走访。无数个等待的夜晚。
现在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晚上,他站在老槐树下,开始站桩。
她站在他旁边,没站,只是看着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照在院里,照在他们身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现在在想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想那六个字。”
她说:“六年了,谢谢你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六个字,你想了多久?”
他说:“四年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追这个案子,就是想等这六个字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。
“现在等到了。”
她说:“那你高兴吗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高兴。”
她笑了。
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里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风吹过来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又有几片黄叶落下,飘在他们脚边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知道那个老道说的话吗?”
他说:“见神之前,要先见自己。”
她说:“你现在见到自己了吗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但我知道,这六年追的不是案子。”
她说:“是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是这六个字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练武不是为了打死谁,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他不知道李庆生的妻子算不算他想保护的人。
但他知道,他给了她一个说法。
这就够了。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也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月亮升到树梢上,照着满院的落叶。
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明天开始,练新东西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新东西?”
他说:“我教你。”
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