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立秋了。
她回来十六天了。
也是他入院五周年的日子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,稀了一些。地上落着几片黄叶,风一吹,沙沙响。天边透出一线淡淡的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黄叶在阳光里泛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五年了。
五年前的今天,他站在这个院里,第一次看这棵老槐树。
那时候他是个外来者,是“练家子”,是“那个新来的片警”。
现在他是西厢房男主人,是傻柱的朋友,是聋老太太愿意说话的人,是李建民家孩子的救命恩人,是院里人遇到难事第一个想到的人。
五年了。
他低头,看自己的手。
五年前这双手擀不好饺子皮。五年前这双手握不住院里的人心。五年前这双手追不到两千公里外的真相。
现在都能了。
不是拳变了。
是他变了。
他站在那儿,想着这些。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棵树,她看着他的侧脸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,你五年前刚来的时候,想过今天吗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说:“想过会在这儿待这么久吗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没有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你现在想什么?”
他看着那棵树。
叶子又落了一片,飘在地上。
他说:“想这棵树。”
她说:“树有什么好想的?”
他说:“它在这儿站了多少年,我不知道。但它一直在。”
她听着。
他说:“我刚来的时候,它就这样。现在五年了,它还这样。再过五年,十年,二十年,它还这样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我也会这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着。
太阳越升越高,院里越来越亮。傻柱的厨房里冒出了炊烟,后院传来念安的哭声,远远的,细细的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,五年了,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话多了。”
她笑出了声。
“真的?”
他说:“嗯。以前一天说不了几句。现在能说几句了。”
她说:“跟我学的?”
他说: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
早饭的时候,傻柱端出三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几个窝头。
三人坐下,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今儿立秋,您入院整五年了吧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五年了,真快。我都没觉着。”
她说:“您来这院多少年了?”
傻柱想了想,说:“我?从小就在这儿。我爸在的时候就在。”
他说:“何大清?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“嗯。何大清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傻柱忽然说:“他走那年,我十五。我妹八岁。”
她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那时候觉得天塌了。后来发现,天没塌。日子还得过。”
他说:“后来见过他吗?”
傻柱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二十年了。”
傻柱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陈同志,您说,他现在还活着吗?”
他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