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空的。
两条白围巾并排挂在墙上。她带走了一条,留下一条。
她走了二十八天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知了开始叫了,一声一声的,噪得很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,一封一封地看。
看完,折好,放回去。
起身,出门上班。
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小暑,热吧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晚上过来吃饭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嫂子走了快一个月了吧?”
他说:“二十八天。”
小马说:“那快了。还有俩月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是报案。某某胡同,发现一具尸体。
他放下电话,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小马跟着他,两人骑车往现场去。
现场在一条老胡同里,窄窄的,两边是老房子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看见他们来,让开一条道。
他进去。
屋里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几个凳子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男的,四十来岁,脸朝上,眼睛闭着,像是睡着了。
但脸色不对。青灰青灰的。
法医还没到。他蹲下去,看了看。
没有搏斗痕迹。衣服整齐,床铺整齐。财物也都在——桌上的手表还在,抽屉里的钱还在。
他看着死者的脸。
嘴角有一点白沫,不多。
他凑近闻了闻。没有异味。
他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一圈。
窗户关着,门是锁着的——邻居说,早上敲门没人应,撬开才发现人没了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台。
窗台上有灰,灰上有痕迹。但看不出是什么。
法医来了。检查之后,初步判断:窒息死亡。具体死因要等解剖。
他点点头,退出去。
站在院里,他点了根烟。
小马在旁边说:“陈哥,您看是什么情况?”
他说:“不好说。”
小马说:“熟人作案?”
他说:“可能。”
抽完烟,他把烟头掐灭,扔进垃圾桶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
第二天,他又去了现场。
屋里还是那样,尸体已经运走了。他站在那儿,一寸一寸地看。
床底下,墙根,门后,窗台。
看了很久。
没什么发现。
第三天,他又去了。
这回他带了放大镜。
从门口开始,一点一点地看。
看到床边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床沿上,有一道浅浅的划痕。很浅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他趴下去,用放大镜看。
是木屑。
极细的木屑,嵌在床沿的木纹里。
他用指甲挑了挑,弄出来一点。
放在手心里看。
是刨花。木匠用的刨刀刨下来的那种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点木屑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感知。
化劲感知。
那点木屑在他手心里,凉凉的,轻轻的。
他感知它的湿度,它的纹路,它的树种,它的切割角度。
不是普通的锯末。是刨花。新鲜刨花。三天内刨下来的。
树种是榆木。本地常见的。
切割角度很小——用的是细齿刨刀,精加工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