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·夏至·又·
给他,不是让他照着练。

    是让他批。

    让他把师父的拳,变成自己的拳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到炕边。

    把拳谱收好,放回炕席下。

    躺下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是那些批注。

    “劲起于心。”

    “不打人,走路。”

    “万遍之后,忘了拳,也忘了万遍。”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起来,站桩。

    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五年前,这双手擀不好饺子皮。

    五年前,这双手握不住院里的人心。

    五年前,这双手追不到两千公里外的真相。

    现在都能了。

    不是拳变了。

    是他变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从炕席下拿出那本拳谱,翻开最后一页。

    看着昨晚写的那行字。

    “万遍之后,忘了拳,也忘了万遍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合上拳谱,放回去。

    出门,上班。

    走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昨晚落的叶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早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今儿看着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
    傻柱想了想,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比以前更定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继续扫叶子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站住。

    回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,看了看西厢房的窗户,看了看厨房门口正在扫地的傻柱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