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在横线下面,写了一行字:
“1964.5,案结。李家属知。”
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。
放回抽屉。
坐在那儿,没动。
门开了,她走进来。
看见他坐在那儿,她愣了一下。
“师行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他说: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案子彻底结了。”
她说:“陈德发那个?”
他说:“嗯。他全招了。”
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……”
他说:“家属知道了。他们等了六年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做到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你追了四年,你做到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,太阳慢慢往西偏。天边的云染上橘红色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,是什么样的人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只知道他叫李庆生,河北人,三十四岁,做药材生意的。和陈德发合伙,分赃不均,起了争执。掉河里,没救上来。”
她听着。
他说:“就这些。”
她说: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他会感谢你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不管他在哪儿,他会感谢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坐了很久。
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傻柱做了炸酱面。两人坐着,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那个案子,结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有。我看您一个月了,都没笑过。”
他吃着面,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您这人,什么都憋着。案子结了,您也不高兴。案子没结,您也不着急。我就没见过您这样的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傻柱。
傻柱也看着他。
“您到底在想什么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在想一个名字。”
傻柱说:“什么名字?”
他说:“李庆生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“李庆生是谁?”
他说:“那个死了的人。”
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您想了四年了,还想?”
他说:“想完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还想什么?”
他说:“想他家的人。”
傻柱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他叹了口气。
“您这人,就是想太多。”
他没说话。
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,回屋。
她正在炕上看书。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傻柱说什么了?”
他说:“说我想太多。”
她笑了。
“他是对的。”
他坐在炕沿上。
她把书放下,靠过来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,他家里的人现在知道了。他们等到了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给了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这就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