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·小满·又


    又在横线下面,写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1964.5,案结。李家属知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。

    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坐在那儿,没动。

    门开了,她走进来。

    看见他坐在那儿,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师行?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案子彻底结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陈德发那个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他全招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:“家属知道了。他们等了六年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追了四年,你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
    窗外,太阳慢慢往西偏。天边的云染上橘红色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,是什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只知道他叫李庆生,河北人,三十四岁,做药材生意的。和陈德发合伙,分赃不均,起了争执。掉河里,没救上来。”

    她听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就这些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他会感谢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不管他在哪儿,他会感谢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
    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
    傻柱做了炸酱面。两人坐着,吃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那个案子,结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有。我看您一个月了,都没笑过。”

    他吃着面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这人,什么都憋着。案子结了,您也不高兴。案子没结,您也不着急。我就没见过您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您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在想一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李庆生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李庆生是谁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个死了的人。”

    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您想了四年了,还想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想完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还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想他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看着,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您这人,就是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,回屋。

    她正在炕上看书。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傻柱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说我想太多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他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她把书放下,靠过来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李庆生,他家里的人现在知道了。他们等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给了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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