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袖子擦了擦那个土包。
然后他摆上供果。苹果,柿子,点心。
点上香。
香火袅袅地升起来,在空气里散开。
他退后两步,站在那儿。
她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。
站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师父。”
声音不大,但山里安静,能听见。
他说:“这是陈丽筠。我成家了。”
她上前一步,对着土包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然后她蹲下身,把带来的那束花放在柏树下。
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就是路边采的野花。黄的,白的,紫的,一小把,用草茎扎着。
她放好了,站起来,退回到他身边。
两人继续站着。
风吹过来,柏树的叶子沙沙响。远处有鸟叫,一声一声的,脆脆的。
她忽然轻声说:“师父,我是唱戏的。您徒弟娶了我,您别嫌弃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她没看他,看着那个土包。
“他话少,但心里有。他对我说过您。说您教他拳,教他认字,教他做人。说您是捡他命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您放心,我会好好照顾他。他站桩,我陪他站。他破案,我等他回来。他擀皮,我给他包。”
她说:“我不会让他一个人。”
风又吹过来,柏树的叶子响得更厉害了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但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师父,我收功了。”
他退后几步,开始站桩。
她站在旁边,没动。
他站了很久。
三刻钟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阳光从柏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土包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走吧。”
她点点头。
两人转身,慢慢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棵柏树,那个土包,那束野花。
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
下山的时候,她走在他旁边。
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师父是什么样的人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瘦,高,不爱说话。”
她说:“跟你一样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她说:“他话少,但心里有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教你拳,教你认字,教你做人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是好人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握紧了。
两人继续往下走。
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,师父会高兴的。”
他说:“什么?”
她说:“你成家了。有我陪着你。他会高兴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