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,不是防备,是打量。像是在掂量他这个人,值不值得说。
然后老人说:“那个姓陈的,不是正经商人。”
他等着。
老人说:“他明面卖杂货,暗地里收贵重药材,转手卖给私商。”
他说: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老人说:“他找过我。想让我帮他出货。我没干。”
他点点头。
老人说:“他那个人,看着老实,其实心黑。我后来听人说,他那些药材,来路不正。”
他说:“您跟他有生意往来吗?”
老人说:“没有。他来找过我几回,我都推了。后来就不来了。”
他说:“那您知道,他后来去哪儿了吗?”
老人想了想,说:“五九年吧,他把店关了,走了。听说是惹了事。”
他说:“什么事?”
老人看着他,又沉默了。
炉子里的火又响了一声。这回他听清了,是煤球烧裂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老人说:“他有个合伙人,姓李。后来死了。”
他心里一定。
“姓李?您知道叫什么吗?”
老人说:“不知道。就听说姓李,也是做生意的。跟老陈合伙干了两年,后来就没了。有人说是死了,有人说是跑了。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那您知道,那个姓李的,是怎么死的吗?”
老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这种事,谁敢打听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人忽然说:“你是警察,查旧案我不拦。但那姓陈的不是善茬,你自己当心。”
他看着老人。
老人的眼睛里,有真诚。不是客套,是真的提醒。
他说:“谢谢您。”
老人摆摆手:“去吧。我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张大爷,您还记得那个姓陈的,叫什么名字吗?”
老人想了想,说:“名字不知道。就知道他姓陈,大伙都叫他陈老板。”
他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站在胡同里,他点了一根烟。
天更阴了,像是又要下雪。风刮过来,凉飕飕的,把烟吹散了。
他抽完烟,把烟头踩灭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然后他推着车,往回走。
一路上,脑子里翻腾着。
姓李的合伙人。五八年死的。陈老板五九年走的。
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陈老板和一个姓李的人直接关联起来。
那个姓李的,是谁?
怎么死的?
和陈老板有没有关系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条线,终于连上了。
骑回所里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把车停好,进去。
办公室里亮着灯,小马还在。
看见他进来,小马说:“陈哥,问着了?”
他说:“问着一点。”
小马说:“有用吗?”
他说:“有用。”
小马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坐下,把走访的经过记下来。时间,地点,说的话,一句不落。
记完了,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字。
姓李的合伙人。
这是四年来的第一次突破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放进口袋。
下班。
骑回院里,天已经全黑了。傻柱的厨房里亮着灯,热气腾腾的。
他没过去,先回屋。
坐在炕沿上,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开。
找到旧案记录那一页。
“陈老板,杂货商,1959年迁天津,后往东北。”
他在下面添了一行:
“张瑞生证:李姓合伙人,1958年亡。陈1959年离京。”
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。
追了近四年,链条终于闭合了一半。
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然后他坐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那个姓李的,是谁?
叫什么?
是男是女?
怎么死的?
这些都不知道。
但至少,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。
他想起张瑞生说的话。
“那姓陈的不是善茬,你自己当心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照在雪地上,白得发亮。
他看了一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