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没数。”
傻柱说:“我数着呢。从您开始到现在,已经六十二张了。”
一大爷说:“六十二张?小陈一个人擀的?”
傻柱说:“嗯。还不算刚才包掉的。”
二大妈说:“小陈,你手不酸?”
他说:“不酸。”
傻柱看着他,笑了笑,没说话。
饺子包完了。傻柱开始烧水,准备下饺子。
院里的人各自回家,等着吃饺子。秦淮茹回去带孩子,李建民和赵秀英也回去了,说一会儿过来端。
厨房里只剩下他和傻柱。
傻柱站在灶台前,看着锅里的水。水还没开,咕嘟咕嘟响着。
他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,看着火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?”
他说:“冬至。”
傻柱说:“还有呢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没别的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是您媳妇走俩月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傻柱说:“您数过没有?她走了多少天了?”
他说:“五十九天。”
傻柱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您记得这么清楚?”
他没说话。
傻柱转回头,看着锅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这么记过。一天一天数。数到后来,就不数了。”
他说:“为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数也没用。她不会回来。”
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映在他脸上。
傻柱说:“您这个不一样。她会回来。所以您数着。”
水开了。傻柱把饺子下进去,拿勺子推了推,盖上锅盖。
“头锅,给您。”傻柱说。
他说:“好。”
饺子熟了。傻柱盛了一碗,递给他。
他接过来,端着碗,没走。
傻柱说:“就在这儿吃吧。”
他点点头,坐在小板凳上,开始吃。
傻柱也盛了一碗,坐在他对面。
两人吃着饺子,谁都没说话。
吃完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晚上还过来吗?”
他说:“不过来了。想早点睡。”
傻柱看着他,说:“行。那您早点歇着。”
他出了厨房,站在院里。
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只有几颗星星,在头顶上闪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,像一尊雕塑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屋里黑着。他没开灯,就那么坐在炕沿上。
坐了一会儿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些信。
莫斯科来的四封信。一张照片。一封电报。
他把它们放在炕上,一张一张地看。
第一封,她说莫斯科很冷,站桩时想他。
第二封,她说莫斯科下雪了,站桩时想他。
第三封,五页长信,说莫斯科的雪不黏人,她想念北京的雪。还有那张红场照片,她站在雪地里笑。
第四封,她说新年快到了,这里不过我们的新年,但她想他。
还有那封电报,八个字:“冬至快乐。站桩时没抖。”
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拿起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照片上,她裹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衣,围着白围巾,站在红场上。身后是那座花花绿绿的教堂,尖顶的,圆顶的,像童话里的房子。她对着镜头笑。
那个笑,他认得。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,放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所有东西收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
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她。
她站在红场上,对着他笑。
她站在莫斯科的雪地里,想着北京的雪。
她站桩的时候,想着他。
他翻了个身,把那条白围巾往身边拉了拉。
软软的。
他想,她走的时候,把围巾留给他。
她说,你晚上睡觉,把它放在旁边,就当是我陪着你。
他放在旁边。
每天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起来,站桩。
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