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开信纸。
拿起笔。
想回信。
想写很多。
想告诉她,北京也下雪了。想告诉她,院里老槐树上的雪落下来的时候,噗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想告诉她,傻柱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么好吃,但他一个人吃没意思。想告诉她,李建民家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,她回来的时候应该会爬了。想告诉她,他每天站桩的时候,对面空空的,但心里不空。
想写三页。
写了三页。
然后他看着那三页信纸,看了一会儿。
拿起笔,划掉。
再写。
又写了三页。
又看了一会儿。
又划掉。
最后,他写下半页。
“北京也下雪了。院里的雪黏,扫不动。你回来时应该化了。”
写完了,他看着这行字。
够了。
他把信纸折好,装进信封。
贴上邮票。
第二天寄出去的时候,他算了算日子。
十二月十六号寄出。莫斯科那边,应该快新年了。
她收到的时候,是新年。
他想,她会高兴的。
十二月二十日。
他又收到一封信。
还是莫斯科来的。薄薄的,只有一张纸。
他拆开。
“师行:
你上一封信收到了。只有一行字,我看了三遍。
你说院里的雪黏,扫不动。我想象你扫雪的样子,笑了。
新年快到了。这里不过我们的新年,但我想你。
新年快乐。
丽筠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。
然后压在枕头底下。
十二月二十二日,冬至。
院里包饺子。
傻柱调馅,秦淮茹剁白菜,一大爷张罗桌椅,二大妈帮忙剥蒜。李建民和赵秀英也来了,抱着孩子,坐在旁边看。
他擀皮。
一个人擀。
傻柱在旁边包,包着包着,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说话。
继续擀。
一张。两张。三张。
十张。二十张。三十张。
傻柱忍不住了,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擀多少了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说:“我数着,已经五十张了。”
他继续擀。
六十张。七十张。八十张。
饺子包完了,案板上还剩一摞皮。
傻柱看着那摞皮,说:“陈同志,您媳妇不在,也不用这么拼命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傻柱说:“八十张皮,够六桌人吃的。咱院才几桌?”
他放下擀面杖,看着那摞皮。
确实多了。
傻柱把皮收起来,说:“留着明天吃。今儿的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饺子煮好了。傻柱盛了头锅,递给他。
他端着碗,回西厢房。
推开门,屋里静静的。桌上没有围巾——她带去苏联了。
他坐下,把饺子吃了。
一个接一个。
吃完,他把碗洗了,放回厨房。
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
老周的声音忽然从院里传来。
“陈师行!有电报!”
他站起来,出去。
老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递给他。
“苏联来的。”
他接过,拆开。
八个字。
“冬至快乐。站桩时没抖。”
他看着这八个字,看了三遍。
然后折好,压在枕头底下。
傍晚的时候,傻柱来敲门。
他开门,傻柱站在门口。
“陈同志,晚上来我屋喝酒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没进来,就那么站着。
他说:“好。”
那晚,他喝得比往年多。
傻柱也喝。
两人坐在傻柱屋里,就着花生米,喝着二锅头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想她吗?”
他说:“想。”
傻柱说:“有多想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每天想。”
傻柱说:“每天想?”
他说:“嗯。早上一睁眼就想。站桩的时候想。吃饭的时候想。晚上躺下的时候也想。”
傻柱看着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