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她现在在干嘛?
莫斯科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?
她站桩了吗?
她站在雪地里,会冷吗?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起来,坐在炕沿上,拿出信纸。
想回信。
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写下:
“北京还没下雪。站桩时也在想你。”
写完了,他看了一遍。
折好,装进信封。
出门的时候,他把信交给老周。
老周看了看信封,说:“邮票又贴反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老周说:“您这已经是第二回了。”
他接过信封,看了看。
确实贴反了。
他把邮票揭下来,重新贴好。
老周笑了,说:“陈同志,您这是想媳妇想的吧?”
他没说话,走了。
到所里,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有信寄出去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又一行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您两口子,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老吴来了。
不是电话,是人。
他走进来,脸色比上次还凝重。
“师行,出来一下。”
他站起来,跟着老吴出去。
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,老吴站住了。
“掌柜那条线,有新情况。”
他听着。
老吴说:“下线的交通员,又供出一点。掌柜有个习惯,每年腊月会去一趟天津。”
他心里一动。
老吴说:“去干嘛不知道。但每次去,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。”
他说:“什么地方?”
老吴说:“不知道。交通员没跟过。只知道是天津,腊月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老吴说:“你那边,有没有跟天津有关的线索?”
他想了想。
天津。杂货铺。陈老板。
他说:“有一个旧案。嫌疑人是天津的杂货商,后来去了东北。”
老吴说:“什么时候的案子?”
他说:“五八年。六一年案发。”
老吴说:“跟掌柜对得上吗?”
他说:“年龄不对。掌柜四十到五十,陈老板三十来岁。”
老吴点点头,说:“那可能没关系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老吴说:“但你继续留意。天津这条线,我会让人跟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老吴的背影。
脑子里翻腾着。
天津。腊月。杂货商。
他把这些词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然后他转身,回所里。
晚上回到院里,他坐在炕沿上,拿出那个笔记本。
翻开。
旧案记录那一页,写着:
“陈老板,杂货商,1959年迁天津,后往东北。”
他在“天津”下面划了一道。
又在“腊月”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那些字。
天津。腊月。杂货商。掌柜。
它们在他脑子里转着,转着。
他知道,现在还连不上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正在靠近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。
他起来,站桩。
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腊月。”
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能听见。
没人应。
但他知道,腊月快来了。
她也会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