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·立冬·又
    他想,她现在在干嘛?

    莫斯科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?

    她站桩了吗?

    她站在雪地里,会冷吗?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起来,坐在炕沿上,拿出信纸。

    想回信。

    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写下:

    “北京还没下雪。站桩时也在想你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折好,装进信封。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,他把信交给老周。

    老周看了看信封,说:“邮票又贴反了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周说:“您这已经是第二回了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信封,看了看。

    确实贴反了。

    他把邮票揭下来,重新贴好。

    老周笑了,说:“陈同志,您这是想媳妇想的吧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,走了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有信寄出去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又一行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您两口子,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
    看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老吴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电话,是人。

    他走进来,脸色比上次还凝重。

    “师行,出来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跟着老吴出去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,老吴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掌柜那条线,有新情况。”

    他听着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下线的交通员,又供出一点。掌柜有个习惯,每年腊月会去一趟天津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去干嘛不知道。但每次去,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不知道。交通员没跟过。只知道是天津,腊月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老吴说:“你那边,有没有跟天津有关的线索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天津。杂货铺。陈老板。

    他说:“有一个旧案。嫌疑人是天津的杂货商,后来去了东北。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什么时候的案子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五八年。六一年案发。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跟掌柜对得上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年龄不对。掌柜四十到五十,陈老板三十来岁。”

    老吴点点头,说:“那可能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吴说:“但你继续留意。天津这条线,我会让人跟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老吴的背影。

    脑子里翻腾着。

    天津。腊月。杂货商。

    他把这些词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回所里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院里,他坐在炕沿上,拿出那个笔记本。

    翻开。

    旧案记录那一页,写着:

    “陈老板,杂货商,1959年迁天津,后往东北。”

    他在“天津”下面划了一道。

    又在“腊月”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然后他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躺下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是那些字。

    天津。腊月。杂货商。掌柜。

    它们在他脑子里转着,转着。

    他知道,现在还连不上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有些事,正在靠近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他起来,站桩。

    站在老槐树下,对面空空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对面的空位置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腊月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院里安静,能听见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腊月快来了。

    她也会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