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是傻柱的声音。
“后来他走了。带着那个女人,头也不回。”
他想,傻柱心里,那个坎儿还在。
但他不说。
他翻了个身,看着墙。
墙上挂着她的围巾。
白围巾,还在那儿。
他看着那条围巾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萝卜丝饼,外酥里嫩,香喷喷的。还有一锅小米粥,一碟咸菜。
两人坐下,吃着。
傻柱说:“怎么样?”
他说:“好吃。”
傻柱说:“那是。我傻柱的手艺,北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份。”
他吃着,没说话。
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下午我说的那些,您别放心上。”
他说:“没放心上。”
傻柱说:“我就是那么一说。平时不说的,今儿不知道怎么了,就说了。”
他说:“说了也好。”
傻柱看着他。
他说:“憋着难受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您说得对。憋着难受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
傻柱也继续吃。
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明天还来吗?”
他说:“来。”
傻柱说:“那咱接着练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出了厨房,站在院里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回头一看,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。
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谢谢您。”
他说:“谢什么?”
傻柱说:“谢您听我说那些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月光照在傻柱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他说:“不谢。”
傻柱点点头,转身回厨房了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厨房的方向。
看了一会儿,他转身,回屋。
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傻柱的样子。
切萝卜的时候,低着头,声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。
说“算了,不提了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说“谢谢您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又亮了。
他想,傻柱这个人,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,心里头有事儿。
谁也不说。
今儿说了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下午,他又去傻柱那儿。
还是切萝卜。
傻柱切一根,他切一根。傻柱切完,他切完。案板上,萝卜丝又堆成两座小山。
切了一会儿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昨天问我,过去了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他等着。
傻柱说:“没过去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二十年了,还是没过去。”
傻柱没看他,低着头,继续切萝卜。
“昨儿跟您说那些,我才发现,我根本没过去。我以为过去了,其实没有。”
他说:“那怎么办?”
傻柱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就不过去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他说:“不过去,也得过。”
傻柱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陈同志,您这话,什么意思?”
他说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傻柱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行,我听懂了。”
两人继续切萝卜。
噔噔噔噔。
案板上,萝卜丝越堆越高。
切完,傻柱把萝卜丝收起来,放进盆里。
“陈同志,明天还来吗?”
他说:“来。”
傻柱说:“那咱接着切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出了厨房。
站在院里,看着老槐树。
太阳照着,叶子更绿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