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·春分

    脑子里是傻柱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走了。带着那个女人,头也不回。”

    他想,傻柱心里,那个坎儿还在。

    但他不说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看着墙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她的围巾。

    白围巾,还在那儿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条围巾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晚上,他去傻柱那儿吃饭。

    萝卜丝饼,外酥里嫩,香喷喷的。还有一锅小米粥,一碟咸菜。

    两人坐下,吃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吃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是。我傻柱的手艺,北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份。”

    他吃着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下午我说的那些,您别放心上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放心上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就是那么一说。平时不说的,今儿不知道怎么了,就说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说了也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憋着难受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您说得对。憋着难受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

    傻柱也继续吃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明天还来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来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咱接着练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出了厨房,站在院里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老槐树的枝丫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    回头一看,傻柱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谢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谢您听我说那些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傻柱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谢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转身回厨房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里,看着厨房的方向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转身,回屋。

    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是傻柱的样子。

    切萝卜的时候,低着头,声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说“算了,不提了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。

    说“谢谢您”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又亮了。

    他想,傻柱这个人,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,心里头有事儿。

    谁也不说。

    今儿说了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他又去傻柱那儿。

    还是切萝卜。

    傻柱切一根,他切一根。傻柱切完,他切完。案板上,萝卜丝又堆成两座小山。

    切了一会儿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昨天问我,过去了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想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他等着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没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二十年了,还是没过去。”

    傻柱没看他,低着头,继续切萝卜。

    “昨儿跟您说那些,我才发现,我根本没过去。我以为过去了,其实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那就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过去,也得过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这话,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
    傻柱想了想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,我听懂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继续切萝卜。

    噔噔噔噔。

    案板上,萝卜丝越堆越高。

    切完,傻柱把萝卜丝收起来,放进盆里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明天还来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来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咱接着切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出了厨房。

    站在院里,看着老槐树。

    太阳照着,叶子更绿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她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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