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·春分


    “行,会拍马屁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切。

    傻柱切一根,他切一根。傻柱切完,他切完。案板上,萝卜丝堆成两座小山,一座是傻柱的,一座是他的。

    切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傻柱忽然停刀,看着那些萝卜丝。

    他没停,继续切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爸从前也这么教过我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刀悬在半空,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下刀,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没看他,看着案板上的萝卜丝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也这么坐着,他坐对面。切萝卜,切土豆,切白菜。一天切一筐。切完他看,说哪儿不对,再切。切完再看。”

    傻柱的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何大清还不是混蛋。是后来才变混蛋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教我刀工那会儿,我还小。够不着案板,他就给我垫个凳子。我切得慢,他也不急,就坐对面看着。”

    傻柱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后来他走了。带着那个女人,头也不回。”

    厨房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说话声。

    傻柱低着头,看着案板上的萝卜丝。

    他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傻柱忽然拿起刀,继续切。

    噔噔噔噔。

    他也拿起刀,继续切。

    噔噔噔噔。

    案板上,萝卜丝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两座小山,变成两座大山。

    傻柱切完最后一根,放下刀。

    他也切完最后一根,放下刀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那两堆萝卜丝,忽然说: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说,他现在在哪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他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算了,不提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那些萝卜丝收起来,放进盆里。

    他坐着,看着傻柱的背影。

    傻柱把盆端到水池边,放水,洗萝卜丝。

    水哗哗地响着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听着水声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傻柱回头,说:“愣着干嘛?过来帮忙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过去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洗萝卜丝,一起捞出来,一起控水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这些够吃一礼拜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晚上给您做萝卜丝饼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今儿话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一直少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今儿格外少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,您听着难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没有就好。我就是随口一说。这么多年了,早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
    傻柱忽然说:“您不信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信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您看我干嘛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看你像不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,有点苦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这人,太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有些事儿,别说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摇摇头,继续洗萝卜丝。

    他也继续洗。

    洗完,控完,收好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行了,您回去歇着吧。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出了厨房,站在院里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斜斜地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嫩绿的叶子,在夕阳里泛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忽然想起傻柱刚才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他教我刀工那会儿,我还小。”

    他想,傻柱从来没提过何大清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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