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,会拍马屁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两人继续切。
傻柱切一根,他切一根。傻柱切完,他切完。案板上,萝卜丝堆成两座小山,一座是傻柱的,一座是他的。
切了半个小时。
傻柱忽然停刀,看着那些萝卜丝。
他没停,继续切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爸从前也这么教过我。”
他的手停住了。
刀悬在半空,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放下刀,看着傻柱。
傻柱没看他,看着案板上的萝卜丝。
“那时候我也这么坐着,他坐对面。切萝卜,切土豆,切白菜。一天切一筐。切完他看,说哪儿不对,再切。切完再看。”
傻柱的声音很平。
“那时候何大清还不是混蛋。是后来才变混蛋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他教我刀工那会儿,我还小。够不着案板,他就给我垫个凳子。我切得慢,他也不急,就坐对面看着。”
傻柱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走了。带着那个女人,头也不回。”
厨房里安静了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说话声。
傻柱低着头,看着案板上的萝卜丝。
他也没说话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,傻柱忽然拿起刀,继续切。
噔噔噔噔。
他也拿起刀,继续切。
噔噔噔噔。
案板上,萝卜丝越来越多。
两座小山,变成两座大山。
傻柱切完最后一根,放下刀。
他也切完最后一根,放下刀。
傻柱看着那两堆萝卜丝,忽然说: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您说,他现在在哪儿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说:“他还活着吗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算了,不提了。”
他站起来,把那些萝卜丝收起来,放进盆里。
他坐着,看着傻柱的背影。
傻柱把盆端到水池边,放水,洗萝卜丝。
水哗哗地响着。
他坐在那儿,听着水声。
过了一会儿,傻柱回头,说:“愣着干嘛?过来帮忙。”
他站起来,走过去。
两人一起洗萝卜丝,一起捞出来,一起控水。
傻柱说:“这些够吃一礼拜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晚上给您做萝卜丝饼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陈同志,您今儿话少。”
他说:“一直少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格外少。”
他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些,您听着难受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没有就好。我就是随口一说。这么多年了,早过去了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两秒。
傻柱忽然说:“您不信?”
他说:“信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看我干嘛?”
他说:“看你像不像过去了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,有点苦。
“陈同志,您这人,太直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有些事儿,别说透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摇摇头,继续洗萝卜丝。
他也继续洗。
洗完,控完,收好。
傻柱说:“行了,您回去歇着吧。晚上过来吃饭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出了厨房,站在院里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斜斜地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嫩绿的叶子,在夕阳里泛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站在树下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想起傻柱刚才说的话。
“他教我刀工那会儿,我还小。”
他想,傻柱从来没提过何大清。
今天是第一次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躺在炕上,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