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·立春·又
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翻腾着。

    姓赵的。

    他师父姓赵。赵松年。

    他教过他女人站桩?

    他从来没听说过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愣着。

    陈丽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    他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已经阖上眼,不再看他们。

    他对着炕上鞠了一躬,说:“老太太,我们走了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没应。

    他带着陈丽筠,轻轻退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后院里,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阳光照着,暖暖的。院子里有人在晾衣服,有孩子在跑。但这些声音,他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那个姓赵的,也教过他女人站桩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看着他,轻声说:“师行,姓赵的是谁?”

    他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是这院从前住过的拳师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她没再问。

    两人往前院走。

    走到老槐树下,他站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他旁边,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我师父姓赵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赵松年。他教我拳,教我认字,教我做人。他走的时候,我十九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老太太说的,是你师父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师父没说过他有女人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师父一生,就一个人。住一间小屋,吃最简单的饭,穿最旧的衣服。他所有的东西,都用来教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人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师行,也许有。也许没有。但那是你师父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,你最清楚。其他的,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,老太太今天说的话,是不是有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可能……是提醒我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提醒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
    两人回屋。

    她开始收拾东西。过几天要走了,该带的得带上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收拾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
    她回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刚才说,师父的事,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其实重要。”

    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说:“师父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没有他,我早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但我不知道他有过女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她听着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教我拳,教我做人。但他自己的事,从来不提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一直以为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一个人,一辈子,只有拳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但老太太说的,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她轻轻把手放在他手上。

    “师行,你师父不提,有他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也许那女人,是他不想提的。也许提起来,会疼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师父教你的,是他想给你的。他不想给的,你不必追问。”

    他听着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现在有的,是他的拳,是他的话,是他的人。那些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谢谢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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