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翻腾着。
姓赵的。
他师父姓赵。赵松年。
他教过他女人站桩?
他从来没听说过。
他站在原地,愣着。
陈丽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他回过神来。
老太太已经阖上眼,不再看他们。
他对着炕上鞠了一躬,说:“老太太,我们走了。”
老太太没应。
他带着陈丽筠,轻轻退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两人站在后院里,都没说话。
阳光照着,暖暖的。院子里有人在晾衣服,有孩子在跑。但这些声音,他都听不见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。
“那个姓赵的,也教过他女人站桩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,轻声说:“师行,姓赵的是谁?”
他回过神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是这院从前住过的拳师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你认识?”
他说:“不认识。”
她没再问。
两人往前院走。
走到老槐树下,他站住了。
她站在他旁边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我师父姓赵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赵松年。他教我拳,教我认字,教我做人。他走的时候,我十九。”
她说:“那老太太说的,是你师父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师父没说过他有女人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师父一生,就一个人。住一间小屋,吃最简单的饭,穿最旧的衣服。他所有的东西,都用来教我。”
他说: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人。”
她轻轻拉住他的手。
“师行,也许有。也许没有。但那是你师父的事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,你最清楚。其他的,不重要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嗯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,站在老槐树下。
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师行,老太太今天说的话,是不是有什么意思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?”
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可能……是提醒我什么。”
她说:“提醒什么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两人回屋。
她开始收拾东西。过几天要走了,该带的得带上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收拾。
看了一会儿,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她回头,看着他。
他说:“你刚才说,师父的事,不重要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其实重要。”
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他说:“师父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没有他,我早死了。”
他说:“但我不知道他有过女人。”
他说: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她听着。
他说:“他教我拳,教我做人。但他自己的事,从来不提。”
他说:“我一直以为,他就是这样的人。一个人,一辈子,只有拳。”
他说:“但老太太说的,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她轻轻把手放在他手上。
“师行,你师父不提,有他的道理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也许那女人,是他不想提的。也许提起来,会疼。”
她说:“你师父教你的,是他想给你的。他不想给的,你不必追问。”
他听着。
她说:“你现在有的,是他的拳,是他的话,是他的人。那些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他忽然说:“丽筠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谢谢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