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他进来,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说:“又看了?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师行,我算了一下。”
他说:“算什么?”
她说:“如果回去,要多久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排新戏,怎么也得三个月。排完了,演出,又是两三个月。加起来,半年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半年。半年见不着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我早上说三个月,那是骗自己。最少半年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半年,你一个人在这屋里,我不放心。”
他说:“我没事。”
她说:“你有事也不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心疼。
他说:“真没事。”
她说:“师行,你听我说。”
他等着。
她说:“我想了一整天。想了很多。”
她说:“我想起我第一次来北京,你在车站接我。下着雨,你没带伞,就那么站在雨里等我。”
她说:“我想起你教我站桩,我站三分钟就抖,你站在对面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看着。”
她说:“我想起咱俩结婚那天,傻柱做了一桌子菜,院里人都来了,你站在我旁边,握着我的手。”
她说:“我想起每天早上,你推我起来练功。我想起每天晚上,咱俩站在院里看星星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师行,这半年,我舍不得。”
他看着她。
他说:“我也舍不得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把她拉过来,抱在怀里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肩膀抖着。
他就那么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过了很久,她慢慢停了。
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还是想回去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不是不想你。是想演戏。想文成公主。想那个舞台。”
她说:“我学了十几年戏,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。错过了,这辈子可能就没了。”
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但我也想你。想你怎么办?”
他看着她。
他说:“写信。”
她说:“写信不够。”
他说:“半年很快。”
她说:“半年不快。半年是一百八十多天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我去看你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来看我?”
他说:“嗯。放假就去。”
她说:“放假能放几天?”
他说:“攒着。攒一周,就去一趟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的泪又涌出来。
“师行,你说真的?”
他说:“真的。”
她说:“你能调休?”
他说:“能。”
她说:“王所批?”
他说:“批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,有光。
她说:“好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明天回信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跟团长说,我去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但只能去半年。半年后,我回来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以后,北京就是我的家了。上海,只是去演戏的地方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你等着我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。
她起来,坐在桌前,拿出信纸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她写了几行,停下,想了想,又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