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·霜降·又
 她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见他进来,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他说:“又看了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,我算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算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如果回去,要多久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排新戏,怎么也得三个月。排完了,演出,又是两三个月。加起来,半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半年。半年见不着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早上说三个月,那是骗自己。最少半年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:“半年,你一个人在这屋里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有事也不说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心疼。

    他说:“真没事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,你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他等着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想了一整天。想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想起我第一次来北京,你在车站接我。下着雨,你没带伞,就那么站在雨里等我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想起你教我站桩,我站三分钟就抖,你站在对面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看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想起咱俩结婚那天,傻柱做了一桌子菜,院里人都来了,你站在我旁边,握着我的手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想起每天早上,你推我起来练功。我想起每天晚上,咱俩站在院里看星星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师行,这半年,我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也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他把她拉过来,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肩膀抖着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慢慢停了。

    从他怀里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还是想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不是不想你。是想演戏。想文成公主。想那个舞台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学了十几年戏,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。错过了,这辈子可能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但我也想你。想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说:“写信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写信不够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半年很快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半年不快。半年是一百八十多天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那我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来看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放假就去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放假能放几天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攒着。攒一周,就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里的泪又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师行,你说真的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能调休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王所批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批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泪光,有光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明天回信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跟团长说,我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但只能去半年。半年后,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以后,北京就是我的家了。上海,只是去演戏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等着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她起来,坐在桌前,拿出信纸。

    他站在旁边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写了几行,停下,想了想,又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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