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嚼了嚼,说:“还行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说:“什么叫还行?”
他说:“就是还行。”
她笑了。
两人坐下,吃饭。
吃完饭,她收拾碗筷。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白天的事。
她收拾完,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他说:“想案子。”
她说:“今天那个丢车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很难?”
他说:“不难。”
她说:“那想什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在想,我怎么知道往东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看见车辙压霜,知道霜化方向是东。但还有别的。”
她说:“什么别的?”
他说:“声音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车轮轴承的余响。我听见了。”
她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她说:“你能听见那个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多远?”
他说:“两里地。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他说:“化劲之后,就能听见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师行,你现在,是不是什么都能听见?”
他说:“不是。想听的时候,能听见。”
她说:“不想听的时候呢?”
他说:“关掉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她说:“那你每天,得听见多少东西?”
他说:“多。”
她说:“不累吗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习惯了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,拢在掌心里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以后,你想听的时候听。不想听的时候,就关掉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我陪着你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就那么坐着,不说话。
窗外,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教我。”
他说:“教什么?”
她说:“教我怎么听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不是听声音。是听你听的那种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练出来才行。”
她说:“那就练。”
他说:“很苦。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倔强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他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第二天早上。
天还没亮,她醒了。
他还在睡着。侧躺着,脸对着她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推了推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她说:“起来了。”
他坐起来,看着她。
她已经穿好衣服,站在床边。
“走,练功。”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人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线淡淡的青白色,快亮了。老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一些,地上铺着一层黄叶。露水很重,空气里带着凉意。
她走到老槐树下,站好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对面。
她闭上眼睛。
他看着她。
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我在想,你昨天说的那个声音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车轮轴承的余响。两里地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现在站在这儿,能听见什么?”
他说:“你试试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站着。
站着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远处,有早起的鸟在叫。再远处,有人走路的声音,咯噔咯噔的。
她听着那些声音,听着听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