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·处暑
  他说:“是气血。你站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站进去了?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腿。腿还是那条腿,但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进去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每天都这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每天都这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她说:“怪不得你看人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,她看了四个月了。每天看,每顿饭看,每夜睡前看。但她今天才发现,这双眼睛,和她以前看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双眼睛,能看见的东西,比她多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好像懂了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懂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懂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脸凉凉的,有雾水的凉意。

    她说: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到厨房门口,傻柱正在盛粥。看见他们,说:“哟,今儿练得久啊。粥都熬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丽筠说:“今天多站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好事儿。多站站,身体好。”

    他把粥端出来,又端出烙饼、咸菜。

    三人坐下,吃饭。

    陈丽筠喝了一口粥,没说话。

    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她,说:“小陈同志,今儿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。就是……在想事儿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想啥呢?”

    她说:“想站桩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站桩有啥好想的?站着就行呗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是。站着的时候,会有感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啥感觉?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说:“热。腿上有条线,热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她,又看看陈师行。

    陈师行低着头喝粥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陈同志,这是咋回事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气血通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好事坏事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事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陈丽筠又喝了一口粥。

    今天的粥,没糊。傻柱熬的,不稠不稀,刚好。

    她喝了一碗,又盛了一碗。

    傻柱看着她,说:“小陈同志今儿胃口好啊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饿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好事儿。练功的人,就得能吃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继续喝。

    喝完两碗粥,她放下碗。

    傻柱收拾碗筷,她站起来,站在院里。

    雾散了大半,太阳出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刚才那一刻,我忽然想,你每天早晨,是不是都这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什么样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就……站在那儿,然后身体里有东西在走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每天都这样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眯着,看着那棵树。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每天,都在感受这个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腻吗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不腻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每天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今天和昨天不一样。早上和晚上不一样。春天和秋天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说:“一辈子,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光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,我也想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一辈子,每天早晨跟你站桩。每天感受不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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