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了。
站进去了?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腿。腿还是那条腿,但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进去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每天都这样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每天都这样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她说:“怪不得你看人不一样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一尺的距离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,她看了四个月了。每天看,每顿饭看,每夜睡前看。但她今天才发现,这双眼睛,和她以前看的不一样。
这双眼睛,能看见的东西,比她多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好像懂了一点点。”
他说:“懂什么?”
她说:“懂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脸凉凉的,有雾水的凉意。
她说: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傻柱正在盛粥。看见他们,说:“哟,今儿练得久啊。粥都熬好了。”
陈丽筠说:“今天多站了一会儿。”
傻柱说:“好事儿。多站站,身体好。”
他把粥端出来,又端出烙饼、咸菜。
三人坐下,吃饭。
陈丽筠喝了一口粥,没说话。
又喝了一口。
傻柱看着她,说:“小陈同志,今儿怎么不说话?”
她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。就是……在想事儿。”
傻柱说:“想啥呢?”
她说:“想站桩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站桩有啥好想的?站着就行呗。”
她说:“不是。站着的时候,会有感觉。”
傻柱说:“啥感觉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热。腿上有条线,热了。”
傻柱看着她,又看看陈师行。
陈师行低着头喝粥,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这是咋回事?”
陈师行说:“气血通了。”
傻柱说:“好事坏事?”
陈师行说:“好事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陈丽筠又喝了一口粥。
今天的粥,没糊。傻柱熬的,不稠不稀,刚好。
她喝了一碗,又盛了一碗。
傻柱看着她,说:“小陈同志今儿胃口好啊。”
她说:“饿了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好事儿。练功的人,就得能吃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喝。
喝完两碗粥,她放下碗。
傻柱收拾碗筷,她站起来,站在院里。
雾散了大半,太阳出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棵树。
陈师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刚才那一刻,我忽然想,你每天早晨,是不是都这样?”
他说:“什么样?”
她说:“就……站在那儿,然后身体里有东西在走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每天都这样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眯着,看着那棵树。
她说:“那你每天,都在感受这个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不腻吗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不腻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每天不一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今天和昨天不一样。早上和晚上不一样。春天和秋天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一辈子,都不够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光。
她说:“师行,我也想一辈子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一辈子,每天早晨跟你站桩。每天感受不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