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还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推了推她。
“丽筠。”
她没动。
他又推了推。
“丽筠,起来了。”
她翻了个身,眼睛睁开一条缝,迷迷糊糊地看着他。
“干嘛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他说:“立秋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立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揉了揉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
天刚蒙蒙亮,灰蒙蒙的。
她说:“立秋了?这么快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坐起来,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
“我来北京的时候,刚立夏。一转眼,秋天了。”
他坐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她忽然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师行,咱俩认识多久了?”
他说:“快两年。”
她说:“快两年了?”
他说:“嗯。六〇年秋天认识的。”
她算了算,说:“那今天,正好两年?”
他说:“差不多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两年。咱俩从认识到现在,两年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第一年,你在北京,我在上海。一年见几次面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第二年,我来了北京,咱俩结婚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“第三年,会是什么样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猜猜。”
他说:“猜不出来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,说:“我猜,还是这样。”
他说:“这样?”
她说:“嗯。早上你叫我起来练功,白天你上班我背戏词,晚上回来一起吃饭,吃完饭在院里看星星。”
他听着,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:“秋天看月亮,冬天看雪,春天看树发芽,夏天看叶子长密。一年一年,就这样过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光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两人坐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说:“对了,今天立秋,是不是得站桩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还不起来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已经掀开被子,下床了。
他看着她,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人洗漱完,出门。
院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片淡淡的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老槐树上的叶子密密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,沙沙响。
她走到老槐树下,站住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对面。
她摆好桩架。脚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,背如靠墙,手抱球状。
两个月了。
她站了整整两个月。
从一开始的三分钟腿抖,到现在能站一刻钟不晃。从每天早上要他叫,到现在自己醒。从蹲在地上起不来,到现在站完还能走两圈。
他看着她的桩架,心里有个声音:稳了。
她闭着眼睛,站着。
他站在她对面,也闭上眼睛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一动不动。
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,偶尔有一两片叶子落下来,飘在地上。
站了一刻钟。
她收了功,睁开眼睛。
他站在她对面,也睁开眼睛。
她说:“我今天有没有进步?”
他说:“根比以前稳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得意。
“那是。我天天站,能不稳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
“走吧,做饭去。今天立秋,得吃点好的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往厨房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傻柱正在捅炉子。看见他们,说:“哟,练完了?”
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