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。
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。
那些细微的动作,那些还没发生、但已经准备发生的变化,他都能感觉到。
他骑到所里,把车停好,进去。
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昨儿夜里那案子,我听说你一个人追的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那人手里有刀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你没事吧?”
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小马上下打量他,说:“陈哥,你今儿看着……有点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说:“你也觉得不一样?”
小马说:“是啊,就是不一样。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他走到自己座位上,坐下。
翻开案卷,开始看。
但那些字,一个个的,都比以前清楚。不是眼睛看得清楚,是脑子里反应得快。看一眼,就记住了。想一下,就明白了。
他看了一下午,把积压的几份案卷都看完了。
下班的时候,王振山从里屋出来,看见他,说:“师行,昨儿辛苦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不辛苦。”
王振山看着他,忽然皱了皱眉。
“你今儿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怎么了?”
王振山想了想,说:“没事。就是觉得,你好像……更稳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吗?”
王振山点点头,说:“嗯。以前也稳,但今天是另一种稳。说不上来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他收拾好东西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王振山忽然叫住他。
“师行。”
陈师行回头。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好好干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晚上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月亮。
月亮还没圆,是弯弯的一钩,挂在树梢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月光。
月光落在掌心,凉凉的,轻轻的。
他能感觉到那片光的重量。
不是真的重量,是一种感觉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落在皮肤上,然后渗透进去,和身体里的气血融在一起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屋,躺在炕上。
闭上眼睛。
想着今天的事。
想着刀尖距咽喉半尺的那一瞬间。想着掌缘贴上那人手腕时的那种感觉。想着毛孔忽然张开,空气从皮肤渗入的那种变化。
他想,这就是化劲。
不是能打,是能知。
能知道刀从哪里来,能知道劲往哪里去,能知道自己和世界的界限——原来没有界限。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站桩。
站在老槐树下,面对东方。
太阳还没出来,天边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那儿,把桩架摆好,气息沉下去。
然后他感觉到不一样了。
以前站桩,是他站在天地之间。今天站桩,是他和天地站在一起。
风从他身边流过,他能感觉到每一缕风的走向。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,他能感觉到每一滴水的坠落。远处的鸟叫,近处的虫鸣,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声音的来源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站了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他站在阳光里,感觉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。
暖暖的。
他呼出一口气。
白的,在阳光里散开。
他想,这就是化劲。
羽不能加,蝇不能落。
不是不能,是能知。知道了,就不会让它们加,不会让它们落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陈丽筠的信还在枕头底下。他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“六月六号,我到北京。你来接我。”
他把信折好,放回去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劈柴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又不一样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吗?”
傻柱说:“嗯。昨儿是有一点不一样,今儿是更不一样了。你到底咋了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