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。
那笑里,有泪光。
她低下头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他的手大,她的脸小,贴在一起,温温的。
她就那么贴着,不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,松开他的手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饿了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站起来,沿着湖边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。
不是拉袖子,是拉手。
十指交缠,握在一起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动。
就那么拉着手,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来颐和园吗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因为我听人说,颐和园是北京最像江南的地方。我想看看,北京最像江南的地方,是什么样的。”
他说:“像吗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不像。”
他说:“那像什么?”
她说:“像北京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,说:“江南是软的,北京是硬的。这湖再大,这树再绿,还是北京的湖,北京的树。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那你喜欢吗?”
她看着他,说:“喜欢。”
她说:“因为北京有你。”
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但她握着他的手,紧了一下。
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下午。看了长廊,看了石舫,看了十七孔桥。她走在他旁边,有时候拉着手,有时候不拉。话不多,但一直在。
走到傍晚,太阳开始往下落。
天边染上一片橘红色,照在湖面上,水都变成金的了。远处的万寿山,被夕阳照着,像镀了一层金。
她站在湖边,看着那片金色,看了很久。
他说:“该回去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,取了车,他骑上,她坐后头。
往回骑的时候,天慢慢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像是串起来的珠子。风还是暖的,但比白天凉了一点。
她坐在后头,把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,紧紧的。
骑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我今天很高兴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呢?”
他说:“我也是。”
她没说话,但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,像是笑。
骑到招待所门口,天已经全黑了。
她下了车,站在他面前。
他说:“到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她没动。
他也没动。
两人站在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
她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这回不是轻轻一下,是亲了一下,停了一会儿,才离开。
那片亲过的地方,烫烫的。
她说:“回去吧,路上慢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进去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骑上车,往回走。
骑到院里,傻柱还在厨房。看见他,探出头来:“回来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颐和园好玩吗?”
陈师行说:“好玩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那就好。”
他回屋,坐在炕沿上。
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几封信,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她坐在后头,把脸贴在他背上的感觉。软软的,温温的。
她拉着他的手,十指交缠的感觉。紧紧的,暖暖的。
她站在湖边,看着夕阳的样子。眼睛里全是光。
还有她说的那句话。
“师父是个好人。你的拳是他教的,他还在。”
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,他去所里。
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昨儿去哪儿了?”
陈师行说:“颐和园。”
小马说:“跟谁?”
陈师行说:“跟对象。”
小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