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·清明
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有泪光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大,她的脸小,贴在一起,温温的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贴着,不说话。

    他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,松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她说,“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站起来,沿着湖边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她忽然伸出手,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不是拉袖子,是拉手。

    十指交缠,握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她也没动。

    就那么拉着手,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想来颐和园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因为我听人说,颐和园是北京最像江南的地方。我想看看,北京最像江南的地方,是什么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像吗?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说:“不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像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像北京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笑了,说:“江南是软的,北京是硬的。这湖再大,这树再绿,还是北京的湖,北京的树。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那你喜欢吗?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说:“喜欢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因为北京有你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她握着他的手,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下午。看了长廊,看了石舫,看了十七孔桥。她走在他旁边,有时候拉着手,有时候不拉。话不多,但一直在。

    走到傍晚,太阳开始往下落。

    天边染上一片橘红色,照在湖面上,水都变成金的了。远处的万寿山,被夕阳照着,像镀了一层金。

    她站在湖边,看着那片金色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说:“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两人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取了车,他骑上,她坐后头。

    往回骑的时候,天慢慢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一盏一盏的,像是串起来的珠子。风还是暖的,但比白天凉了一点。

    她坐在后头,把脸贴在他后背上。

    两只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,紧紧的。

    骑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今天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,但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,像是笑。

    骑到招待所门口,天已经全黑了。

    她下了车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说: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没动。

    他也没动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她忽然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回不是轻轻一下,是亲了一下,停了一会儿,才离开。

    那片亲过的地方,烫烫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回去吧,路上慢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进去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骑上车,往回走。

    骑到院里,傻柱还在厨房。看见他,探出头来:“回来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颐和园好玩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玩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回屋,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几封信,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她坐在后头,把脸贴在他背上的感觉。软软的,温温的。

    她拉着他的手,十指交缠的感觉。紧紧的,暖暖的。

    她站在湖边,看着夕阳的样子。眼睛里全是光。

    还有她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师父是个好人。你的拳是他教的,他还在。”

    他想着这些,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去所里。

    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昨儿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颐和园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跟谁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跟对象。”

    小马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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