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·清明
贴着,骑了一路。

    骑到颐和园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门口,买了票,带她进去。

    园子里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,都是来踏青的。她跟在他旁边,四下看着,眼睛里全是新鲜。

    走到昆明湖畔,她站住了。

    湖很大,水很清,太阳照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的。远处是万寿山,山上的佛香阁金顶在阳光里闪着光。湖边种着柳树,枝条垂到水面上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片湖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好看吗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好看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比我想象的还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找个地方坐坐吧。”

    他带她往前走,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。那儿有几棵大树,树底下有条长椅,正对着湖面。

    两人坐下。

    太阳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湖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,凉凉的,但不冷。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,看着湖面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白白的,细细的,像上好的瓷器。睫毛长长的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抿着,嘴角有一点弧度,像是在笑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忽然转过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看你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她说,“话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是不是因为春天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说: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她又笑了。

    两人坐了一会儿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都没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爹妈都没了。师父也没了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看着湖面,语气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“爹妈是那年没的。我记不清是哪年了,太小了。师父说,是逃难的时候,病死的。他把我捡回来的时候,我才这么高。”

    他比了比,比着长椅的椅背。

    “师父是捡我命的人。他教拳,教认字,教做人。他跟我说,练武不是为了打死谁,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听着,没插话。

    “他一九五三年走的。肺痨。没钱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说:“那时候我已经工作了,有点钱。但不够。怎么攒都不够。他就那么走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还是看着湖面。

    “他走的那天,我守着他。他跟我说,师行,你这辈子,要好好活着。我说好。他说,别学那些杀人技,学护生之术。我说好。他说,找个人,好好过日子。我说好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
    “他说完那几句,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也沉默了。

    湖风吹过来,吹动她的围巾。围巾飘起来,扫过他的手背。

    她忽然伸出手,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
    两只手拢在她的掌心里,紧紧的。

    她的手小小的,软软的,但很暖和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拢着他的手,不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师父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的拳是他教的,他还在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亮亮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反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两只手握在一起,紧紧的。

    就那么坐着,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太阳慢慢移到头顶,湖面上的光更亮了。远处有人在划船,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柳条在风里摇着,偶尔有一两声鸟叫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谢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知道,你这样的人,不会随便跟人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跟我说了,就是把我当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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