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到东方既白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光照进院子的时候,他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东边的天际线。灰蒙蒙的云层底下,透出一片淡淡的红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光已经来了。
他呼出一口气,白的,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,青筋微微凸起。手指微微发颤。
不是累的。
是别的。
他站了一夜,想了一夜,等到了一句话。
三月。
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三月。
二月四号,立春。到三月,还有二十多天。
二十多天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躺到炕上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。
三月。
二月五日。
陈师行早上起来,去所里。
路上碰见小马,小马看着他,说:“陈哥,您昨晚没睡好?”
陈师行说:“睡了。”
小马说:“那您眼睛怎么发红?”
陈师行说:“风吹的。”
小马说:“今儿没风啊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上午开会,王振山布置任务。陈师行坐在那儿听着,手里拿着笔记本,时不时记两笔。
王振山说完了,问:“有什么问题?”
没人说话。
王振山看了看陈师行:“师行,你那片儿,最近怎么样?”
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王振山说:“有事儿就说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散会了。
陈师行收拾笔记本,要走。王振山叫住他。
“师行。”
陈师行站住。
王振山走过来,看着他,说:“有事儿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王振山说:“那我怎么觉得你有事儿?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王振山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
陈师行走了。
出了门,他站了一会儿。
王振山看出来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瞒不住。
二月六日。
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不是上海的,是所里的通知。
他看了一眼,放到一边。
晚上回屋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,他拿起笔,铺开信纸。
想写回信。
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
再写,再划掉。
写了半天,纸上一个字都没留下。
他放下笔,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。
想说什么?
想说的话太多了。但写出来,就变味了。
他想起她写的那句话:“你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他想写:我没让你等。
但写出来,好像不对。
他想写:我也等不及了。
但写出来,好像太直。
他想写:三月,我去接你。
但写出来,好像太简单。
他想了半天,最后把信纸折起来,放回抽屉。
不写了。
等见了面再说。
二月七日。
陈师行去什刹海冰场。
那个人还是不在。
他站在冰场边上,看着那些滑冰的人。天还是冷,但风已经没那么硬了。太阳出来的时候,晒在身上,有点暖意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走到半路,忽然想起那天在冰场上,那个人说的话。
“我没犯事,就是看看。”
看看。
看什么?
他站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。
那个人,肯定还会来。
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二月八日。
陈师行在院里遇见秦淮茹。
秦淮茹正端着盆去公共水池,看见他,点了点头。
他也点了点头。
擦肩而过的时候,秦淮茹忽然站住了。
“陈同志。”
陈师行站住,回头看她。
秦淮茹犹豫了一下,说:“棒梗那事儿,谢谢您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秦淮茹说:“他回来跟我说,您知道他没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