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·立春
想,是站。

    站到东方既白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第一缕光照进院子的时候,他收了功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,看着东边的天际线。灰蒙蒙的云层底下,透出一片淡淡的红。太阳还没出来,但光已经来了。

    他呼出一口气,白的,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手背上,青筋微微凸起。手指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不是累的。

    是别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夜,想了一夜,等到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三月。

    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三月。

    二月四号,立春。到三月,还有二十多天。

    二十多天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躺到炕上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三月。

    二月五日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,去所里。

    路上碰见小马,小马看着他,说:“陈哥,您昨晚没睡好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睡了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那您眼睛怎么发红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风吹的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今儿没风啊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上午开会,王振山布置任务。陈师行坐在那儿听着,手里拿着笔记本,时不时记两笔。

    王振山说完了,问:“有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王振山看了看陈师行:“师行,你那片儿,最近怎么样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有事儿就说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点点头,散会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收拾笔记本,要走。王振山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站住。

    王振山走过来,看着他,说:“有事儿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那我怎么觉得你有事儿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王振山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,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走了。

    出了门,他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王振山看出来了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瞒不住。

    二月六日。

    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
    不是上海的,是所里的通知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放到一边。

    晚上回屋,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看完,他拿起笔,铺开信纸。

    想写回信。

    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

    再写,再划掉。

    写了半天,纸上一个字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。

    想说什么?

    想说的话太多了。但写出来,就变味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写的那句话:“你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    他想写:我没让你等。

    但写出来,好像不对。

    他想写:我也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但写出来,好像太直。

    他想写:三月,我去接你。

    但写出来,好像太简单。

    他想了半天,最后把信纸折起来,放回抽屉。

    不写了。

    等见了面再说。

    二月七日。

    陈师行去什刹海冰场。

    那个人还是不在。

    他站在冰场边上,看着那些滑冰的人。天还是冷,但风已经没那么硬了。太阳出来的时候,晒在身上,有点暖意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,忽然想起那天在冰场上,那个人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没犯事,就是看看。”

    看看。

    看什么?

    他站在路边,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那个人,肯定还会来。

    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
    二月八日。

    陈师行在院里遇见秦淮茹。

    秦淮茹正端着盆去公共水池,看见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擦肩而过的时候,秦淮茹忽然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站住,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秦淮茹犹豫了一下,说:“棒梗那事儿,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说:“他回来跟我说,您知道他没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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