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·冬至·又
    那背影,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孤单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
    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
    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想着傻柱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您敢等。我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在台上唱戏的人,想起她踮起脚亲他那一下,想起她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
    敢等吗?

    敢。

    不是敢不敢的事。

    是信不信的事。

    他信她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陈师行起来的时候,院里又落了一层雪。

    他站在葡萄架底下,看着那层雪。

    傻柱的厨房里已经冒起了烟。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,看不清里面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
    棒梗跑过来,站到他旁边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个时辰。收功的时候,棒梗说:“叔,昨儿晚上傻叔去找您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他哭了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我妈哭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她以为我睡着了,其实我没睡。我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叔,大人怎么这么难?”

    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因为大人想得多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想得多不好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想得多,就容易难受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那您难受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有时候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想人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棒梗点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跑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孩子,越来越像大人了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陈师行去所里。

    路过厨房的时候,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傻柱正在灶前忙活,秦淮茹在旁边帮忙。两人还是不说话,但一个递碗,一个接,配合得跟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他没进去,走了。

    到所里,坐下看案卷。

    看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    脑子里老是转着昨晚的事。

    傻柱那句话:“我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哭了一晚上。

    棒梗那句:“大人怎么这么难?”

    他放下案卷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,天灰蒙蒙的,像是又要下雪。

    他想,这院里的人,各有各的难。

    他也难。

    但他的难,跟他们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的难,是有盼头的难。

    他们的难,是没有盼头的难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已经在厨房门口等着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吃饭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跟着他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只有他们俩。秦淮茹不在,何雨水也不在。

    傻柱盛上饭,两人坐下。

    吃着吃着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我跟秦姐说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往后,该怎样还怎样。过日子,带孩子。别的,不想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想好了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是放弃。是……认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认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认命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命是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命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这话,让我又有点想等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那就等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等该等的。”

    傻柱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两人又喝到很晚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,傻柱说:“陈同志,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谢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谢您听我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。

    傻柱走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这回,那背影不那么孤单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
    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
    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想着傻柱那句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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