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想着傻柱那句话。
“您敢等。我不敢了。”
他想起那个在台上唱戏的人,想起她踮起脚亲他那一下,想起她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敢等吗?
敢。
不是敢不敢的事。
是信不信的事。
他信她。
第二天早上,陈师行起来的时候,院里又落了一层雪。
他站在葡萄架底下,看着那层雪。
傻柱的厨房里已经冒起了烟。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,看不清里面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棒梗跑过来,站到他旁边。
两人站了一个时辰。收功的时候,棒梗说:“叔,昨儿晚上傻叔去找您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棒梗说:“他哭了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棒梗说:“我妈哭了一晚上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棒梗说:“她以为我睡着了,其实我没睡。我听见了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棒梗说:“叔,大人怎么这么难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因为大人想得多。”
棒梗说:“想得多不好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想得多,就容易难受。”
棒梗说:“那您难受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有时候。”
棒梗说:“什么时候?”
陈师行说:“想人的时候。”
棒梗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跑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孩子,越来越像大人了。
那天下午,陈师行去所里。
路过厨房的时候,他往里看了一眼。
傻柱正在灶前忙活,秦淮茹在旁边帮忙。两人还是不说话,但一个递碗,一个接,配合得跟平时一样。
他没进去,走了。
到所里,坐下看案卷。
看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脑子里老是转着昨晚的事。
傻柱那句话:“我不敢了。”
秦淮茹哭了一晚上。
棒梗那句:“大人怎么这么难?”
他放下案卷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灰蒙蒙的,像是又要下雪。
他想,这院里的人,各有各的难。
他也难。
但他的难,跟他们的不一样。
他的难,是有盼头的难。
他们的难,是没有盼头的难。
那天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已经在厨房门口等着了。
“陈同志,吃饭。”
陈师行跟着他进去。
屋里只有他们俩。秦淮茹不在,何雨水也不在。
傻柱盛上饭,两人坐下。
吃着吃着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我跟秦姐说好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往后,该怎样还怎样。过日子,带孩子。别的,不想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想好了?”
傻柱说:“想好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不是放弃。是……认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认什么?”
傻柱说:“认命。”
陈师行说:“命是什么?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陈师行说:“命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陈同志,您这话,让我又有点想等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那就等。”
傻柱说:“等什么?”
陈师行说:“等该等的。”
傻柱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两人又喝到很晚。
走的时候,傻柱说:“陈同志,谢谢您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什么?”
傻柱说:“谢您听我说这些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。
傻柱走了。
陈师行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回,那背影不那么孤单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站桩。
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想着傻柱那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