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·冬至·又
事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叔,我妈和我傻叔,今天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他们吵架了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那他们怎么不说话?”

    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有些话,不用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棒梗似懂非懂,点点头,跑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那碗杂粮面的饺子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白菜馅,没肉,但甜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傻柱来敲门。

    陈师行开门,傻柱站在外头,手里拎着酒。

    “喝点儿?”

    陈师行让开身,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傻柱进屋,把酒瓶往桌上一放,坐下。陈师行拿出两个碗,倒上酒。

    傻柱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陈师行没喝,看着他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今天丢人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没丢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丢人了。跟一个老太太较劲,算什么本事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不是较劲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是护人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酒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我是不是特傻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又说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“您傻什么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答。

    傻柱也没问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,干了一大口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傻柱的话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他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爸何大清跟寡妇跑路那天的事,说他这些年一个人撑着的日子。

    “我十五岁,”他说,“我妹八岁。我爸走了,我妈早没了。我一个人,带着我妹,怎么过来的?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听着,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后来进了食堂,当了厨子,日子才好过点。可我心里一直有个坎儿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什么坎儿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怕。怕被人看不起,怕我妹受苦,怕……怕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了。”

    他喝了口酒,又说:“后来遇着秦姐,我以为有盼头了。可盼来盼去,盼到今天,还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什么样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隔着什么。说不上来,就是隔着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知道她难。她婆婆那样,她带着两个孩子,不容易。我什么都懂,可我心里就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给他倒上酒。

    傻柱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您说,我这辈子,是不是就这样了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才多大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三十一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三十一,还早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您自己呢?您也三十多了吧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三十二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您不也是一个人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我在等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:“等谁?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唱戏的?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她能来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会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她说会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您这人,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真是怎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真是……比我傻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为傻子,干一个。”

    两人干了。

    那晚傻柱喝多了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,他扶着门框,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您比我强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强什么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敢等。我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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