棒梗说:“叔,我妈和我傻叔,今天怎么了?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棒梗说:“他们吵架了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棒梗说:“那他们怎么不说话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有些话,不用说出来。”
棒梗似懂非懂,点点头,跑了。
陈师行看着那碗杂粮面的饺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白菜馅,没肉,但甜。
那天晚上,傻柱来敲门。
陈师行开门,傻柱站在外头,手里拎着酒。
“喝点儿?”
陈师行让开身,让他进来。
傻柱进屋,把酒瓶往桌上一放,坐下。陈师行拿出两个碗,倒上酒。
傻柱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陈师行没喝,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今天丢人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没丢。”
傻柱说:“丢人了。跟一个老太太较劲,算什么本事。”
陈师行说:“你不是较劲。”
傻柱看着他。
陈师行说:“你是护人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酒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我是不是特傻?”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傻柱愣住了。
陈师行又说:“我也是。”
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。
“您傻什么?”
陈师行没答。
傻柱也没问。
他端起碗,干了一大口。
酒过三巡,傻柱的话越来越多。
他说他小时候的事,说他爸何大清跟寡妇跑路那天的事,说他这些年一个人撑着的日子。
“我十五岁,”他说,“我妹八岁。我爸走了,我妈早没了。我一个人,带着我妹,怎么过来的?我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陈师行听着,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后来进了食堂,当了厨子,日子才好过点。可我心里一直有个坎儿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坎儿?”
傻柱说:“我怕。怕被人看不起,怕我妹受苦,怕……怕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了。”
他喝了口酒,又说:“后来遇着秦姐,我以为有盼头了。可盼来盼去,盼到今天,还是这样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样?”
傻柱说:“隔着什么。说不上来,就是隔着什么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我知道她难。她婆婆那样,她带着两个孩子,不容易。我什么都懂,可我心里就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陈师行给他倒上酒。
傻柱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您说,我这辈子,是不是就这样了?”
陈师行说:“你才多大?”
傻柱说:“三十一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三十一,还早。”
傻柱看着他,苦笑了一下。
“您自己呢?您也三十多了吧?”
陈师行说:“三十二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不也是一个人?”
陈师行说:“不一样。”
傻柱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陈师行说:“我在等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:“等谁?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忽然明白了。
“那个唱戏的?”
陈师行点点头。
傻柱说:“她能来吗?”
陈师行说:“会。”
傻柱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陈师行说:“她说会。”
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陈同志,您这人,真是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真是怎么?”
傻柱说:“真是……比我傻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端起碗,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为傻子,干一个。”
两人干了。
那晚傻柱喝多了。
走的时候,他扶着门框,回过头来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您比我强。”
陈师行说:“强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您敢等。我不敢了。”
他走了。
陈师行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