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没有雪。今年的雪来得晚,大雪节气了,地上还是干的。
他站完桩,吃了早饭,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抽屉。
那封信还在。
她十月二十三号寄来的那封信,压在枕下整整一个半月。信纸都快被他翻烂了,上面的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。
“此书甚好,只是看完了——下次能借本好看的吗?”
这句话,他每天都要想好几遍。
傻柱来敲门的时候,他正拿着那封信发呆。
“陈同志,吃饭了。”
陈师行把信放回去,开门出去。
傻柱站在门口,看着他,忽然说:“上海有信没?”
陈师行说:“有。”
傻柱说:“那你不回?”
陈师行没答。
傻柱说:“您这人,破案那么利索,写封信怎么就那么难?”
陈师行说:“不一样。”
傻柱说: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陈师行说:“案子有线索,信没有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您啊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写信还要什么线索?想说什么说什么。”
陈师行说: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
傻柱说:“不知道说什么就说‘我想你了’呗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怎么?不会写?”
陈师行说:“会。”
傻柱说:“那就写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他铺开信纸,开始写。
第一稿。
“陈丽筠同志:近来可好?我一切如常。工作顺利,身体安康。傻柱的闺女会笑了,棒梗站桩进步很快。你那边天气如何?上海冷不冷?注意保暖。”
写完读了一遍,太像报告。
他划掉了。
第二稿。
“陈丽筠:上海冷不冷?北京这几天还好,没下雪。我每天还是那套作息,站桩,上班,吃饭,睡觉。想你。”
读到“想你”两个字,他觉得太直接。
又划掉了。
第三稿。
“陈丽筠:傻柱今天做红烧肉了。他做肉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你。你说你想吃傻柱做的饺子,等你来,让他给你做。”
读了一遍,觉得太傻。
又划掉了。
第四稿,第五稿,第六稿。
每一稿写完,他都觉得不对。要么太远,要么太近,要么太正经,要么太随便。
写到第六稿,纸上只剩一行字。
“见字如面。”
他看着这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这四个字,太近了。
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炉子里。
炉火跳了跳,那张纸化成灰。
他铺开第七张信纸。
这一次,他没想那么多。
拿起笔,写了一段话。
“其根在脚,发于腿,主宰于腰,形于手指。”
这是拳论里的一句话。他练拳的时候,天天想这句话。
写完这句,他停了停。
然后另起一行。
“练拳时总想起你说的‘站有站相’。”
再另起一行。
“陈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