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从昌平学习班回来已经八天了。八天里,他把院里的人都见了一遍,把傻柱闺女抱了两回,把棒梗的站桩检查了三遍。可有一件事,他一直没做。
看信。
那封她写来的信,他收到后就放进了抽屉,一直没拆。
不是不想拆。是不敢。
他怕拆开了,看了,然后发现她说的不是他想的那样。
八天了,那封信就躺在抽屉里,压在《赤脚医生手册》底下。
傻柱来过几回,问他:“陈同志,您那信看了没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您怎么不看?”
他说:“不急。”
傻柱摇摇头,走了。
今天,霜降。
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没有霜。今年的霜来得晚,十月底了,地上还是干的。
他站完桩,吃了早饭,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抽屉。
那封信还在。
他拿出来,看了看信封。
字迹是她的,没错。
他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里面夹着一本书。
那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。
他愣住了。
翻开扉页。
他的名字旁边,多了一行小字。
“此书甚好,只是看完了——下次能借本好看的吗?”
署名:陈丽筠。
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她把书寄回来了。
扉页上,她写了字。
“下次能借本好看的吗?”
下次。
她说了下次。
他把书合上,压在枕下。
然后他拿出信纸,展开。
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“陈师行:
我们团要去外地演出了,可能要两三个月。
这几个月收不到你的信,但我会想你。
等我回来,再给你写。
陈丽筠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。
折好,放回抽屉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秋风涌进来,凉凉的,带着院里泥土的气息。
他站了很久。
那天下午,陈师行去了所里。
刚坐下,王振山就把他叫去了。
“小陈,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陈师行说:“所长您说。”
王振山递给他一份文件:“市局二处那边,又来了个案子。跟去年那个杂货铺有关。”
陈师行心里一动。
王振山说:“他们抓了一个人,是从天津抓回来的。姓陈,开杂货铺的。审的时候,他交代了一些事,牵扯到一九五八年那批货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货?”
王振山说:“军需品。具体是什么,没细说。但他说,当年那批货,是有人从西边运过来的,准备往东边送。结果在半道上被劫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谁劫的?”
王振山说:“他说不知道。他只是个中间人,负责联络。劫货的人,他没见过。”
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刘二柱呢?”
王振山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还惦记那个案子?”
陈师行说:“是。”
王振山说:“刘二柱是运货的,但不一定知情。他可能就是拿钱办事,被人利用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那他为什么死了?”
王振山说:“这就要问那个姓陈的了。他交代,当年那批货被劫之后,有人找过他,问他谁运的货。他说了刘二柱的名字。后来刘二柱就死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是那个人杀的?”
王振山说:“不知道。那个人是谁,他也不知道。只知道是个瘦高个,走路有点跛。”
陈师行心里一紧。
瘦高个,走路有点跛。
他想起那个来找过姓崔的人,想起那个死在城外的人,想起刘三柱。
都是同一个人?
他说:“那个人找到了吗?”
王振山说:“没有。跑了。二处那边正在追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。
王振山说:“小陈,这个案子,你别再查了。二处接手了,不是你管的范围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王振山说:“那就好。”
陈师行出了办公室,坐在自己桌前,想了很久。
那个瘦高个,走路有点跛的人。
他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