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八号,信寄出去了。
十二月三十号,下了一场大雪。
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积了半尺厚的雪。他站在雪地里站桩,雪落在肩上,不一会儿就积了一层。
收功的时候,棒梗跑过来。
“叔,雪好大!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棒梗说:“能堆雪人吗?”
陈师行说:“能。”
棒梗高兴地跑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想起去年下雪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站在雪地里,看着棒梗跑。
去年她还没来。
今年她来了,又走了。
明年呢?
一九六二年一月一号,元旦。
院里没什么特别的活动,就是各家各户自己过。傻柱做了几个菜,叫陈师行过去吃。
吃完饭,陈师行回屋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窗外的雪还没化,白茫茫的一片。
他想起去年的元旦。那时候他刚来几个月,院里的人还不太熟,过年也是一个人过的。
今年不一样了。
他有傻柱,有棒梗,有秦淮茹,有何雨水,有这院里的人。
还有她。
虽然她不在。
一月五号,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不是上海来的。
是通县来的。
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同志:
那个人又来了。
他问我那三个字在哪儿,我说不知道。他不信,说要砸了我家的灶。
我害怕。
您能来一趟吗?”
是那个女人的信。
陈师行把信看了两遍,收进口袋。
他去找王振山请假。
“所长,我明天请一天假。”
王振山说:“什么事?”
陈师行说:“私事。”
王振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陈师行骑车去了通县。
六十里路,骑了三个多小时。到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
崔家的院门开着,那女人站在门口,抱着孩子,一脸惊慌。看见他,她眼眶红了。
“同志,您来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人呢?”
女人说:“走了。昨天走的。他砸了灶台,没找到东西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砸成什么样?”
女人带他进去。
灶台塌了一半,土坯散落一地,锅摔碎了,灶灰撒得到处都是。
陈师行蹲下看了看。
那三个字还在吗?
女人说:“我提前挖出来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他。
陈师行打开,里面是那张纸,歪歪扭扭的三个字。
“货”,“西”,“枪”。
他说:“他看见这个没有?”
女人说:“没有。我藏在身上了。”
陈师行点点头,把纸包好,还给她。
“藏好。别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女人说:“可他要再来怎么办?”
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你带着孩子,别住这儿了。去亲戚家。”
女人说:“我没有亲戚。”
陈师行说:“去村委会,让他们帮忙安排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陈师行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走了。”
他骑上车,往回走。
六十里路,骑了四个小时。
到院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白天的事。
那个人又来了。
他不死心。
那三个字里,到底藏着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快了。
一月十号,陈师行又收到一封信。
是上海来的。
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。
“陈师行:
我们团要去外地演出了,这次去得远,可能要三个月。
收不到你的信,但我会想你。
等我回来。
陈丽筠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三个月。
他算了算。一月,二月,三月。
四月她才能回来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雪还没化完,一片一片的白。
他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