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·秋雨
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八号,信寄出去了。

    十二月三十号,下了一场大雪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院里积了半尺厚的雪。他站在雪地里站桩,雪落在肩上,不一会儿就积了一层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棒梗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叔,雪好大!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能堆雪人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能。”

    棒梗高兴地跑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想起去年下雪的时候,他也是这么站在雪地里,看着棒梗跑。

    去年她还没来。

    今年她来了,又走了。

    明年呢?

    一九六二年一月一号,元旦。

    院里没什么特别的活动,就是各家各户自己过。傻柱做了几个菜,叫陈师行过去吃。

    吃完饭,陈师行回屋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
    窗外的雪还没化,白茫茫的一片。

    他想起去年的元旦。那时候他刚来几个月,院里的人还不太熟,过年也是一个人过的。

    今年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有傻柱,有棒梗,有秦淮茹,有何雨水,有这院里的人。

    还有她。

    虽然她不在。

    一月五号,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
    不是上海来的。

    是通县来的。

    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字迹歪歪扭扭。

    “同志:

    那个人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问我那三个字在哪儿,我说不知道。他不信,说要砸了我家的灶。

    我害怕。

    您能来一趟吗?”

    是那个女人的信。

    陈师行把信看了两遍,收进口袋。

    他去找王振山请假。

    “所长,我明天请一天假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说: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私事。”

    王振山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陈师行骑车去了通县。

    六十里路,骑了三个多小时。到的时候,已经是中午了。

    崔家的院门开着,那女人站在门口,抱着孩子,一脸惊慌。看见他,她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同志,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人呢?”

    女人说:“走了。昨天走的。他砸了灶台,没找到东西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砸成什么样?”

    女人带他进去。

    灶台塌了一半,土坯散落一地,锅摔碎了,灶灰撒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陈师行蹲下看了看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还在吗?

    女人说:“我提前挖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他。

    陈师行打开,里面是那张纸,歪歪扭扭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货”,“西”,“枪”。

    他说:“他看见这个没有?”

    女人说:“没有。我藏在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点点头,把纸包好,还给她。

    “藏好。别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
    女人说:“可他要再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师行想了想,说:“你带着孩子,别住这儿了。去亲戚家。”

    女人说:“我没有亲戚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去村委会,让他们帮忙安排。”

    女人点点头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了一会儿,说: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骑上车,往回走。

    六十里路,骑了四个小时。

    到院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白天的事。

    那个人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不死心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里,到底藏着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快了。

    一月十号,陈师行又收到一封信。

    是上海来的。

    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:

    我们团要去外地演出了,这次去得远,可能要三个月。

    收不到你的信,但我会想你。

    等我回来。

    陈丽筠”

    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

    他算了算。一月,二月,三月。

    四月她才能回来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,雪还没化完,一片一片的白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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