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·借书
师行想了想。

    原身的记忆里,爹妈死得早,没人打他。他自己的记忆里,师父不打人,只罚站桩。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命好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挨过?”

    她说:“挨过。学戏的时候,师父拿板子打。打完了,还得继续练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那时候恨师父。现在不恨了。没有那板子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说:“你又嗯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陈师行送她回去。走到门口,她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两本书,我看完还你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不用还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还,我怎么再见你?”

    陈师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跑了进去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那儿,摸着脸上那块地方。

    还是热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陈师行每天都去招待所。

    有时候带她去逛,有时候就待在屋里,听她念书。

    《红楼梦》念完了,念《水浒传》。她念武松打虎的时候,比念林黛玉的时候兴奋多了,念到“那大虫又饥又渴,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,和身望上一扑”的时候,她放下书,比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会不会这个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是会打拳吗?打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站起来,走到屋子中央。

    他打了一趟形意拳。很慢,一招一式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她看呆了。

    打完,她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陈师行,你教我吧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现在?”

    她说:“现在没时间。等我下次来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号,她在北京的最后一天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陈师行带她去了前门那家小馆子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壶茶。

    她点了几个菜,都是上次吃过的。

    吃着吃着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我明天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下次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会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我会去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你不来,我就去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怎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真是……让我想哭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,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陈师行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,你等我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等我下次来,我唱戏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我打拳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,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
    吃完饭,陈师行送她回招待所。

    路上,两人慢慢地走着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夜,很冷。她把手缩在袖子里,走得有点慢。

    陈师行走在她旁边,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到了门口,她站住。

    “陈师行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忽然扑过来,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抱得很紧。

    陈师行愣了一下,然后也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松开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跑了进去。

    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

    脸上那个地方,还是热的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
    月亮在天上跟着他。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一号,她走了。

    陈师行没去送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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