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身的记忆里,爹妈死得早,没人打他。他自己的记忆里,师父不打人,只罚站桩。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说:“那你命好。”
陈师行说:“你挨过?”
她说:“挨过。学戏的时候,师父拿板子打。打完了,还得继续练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她说:“那时候恨师父。现在不恨了。没有那板子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她笑了笑,说:“你又嗯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,陈师行送她回去。走到门口,她站住了。
“陈师行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她说:“这两本书,我看完还你。”
陈师行说:“不用还。”
她说:“不还,我怎么再见你?”
陈师行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了进去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摸着脸上那块地方。
还是热的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师行每天都去招待所。
有时候带她去逛,有时候就待在屋里,听她念书。
《红楼梦》念完了,念《水浒传》。她念武松打虎的时候,比念林黛玉的时候兴奋多了,念到“那大虫又饥又渴,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,和身望上一扑”的时候,她放下书,比划了一下。
“你会不会这个?”
陈师行说:“不会。”
她说:“你不是会打拳吗?打一个给我看看。”
陈师行站起来,走到屋子中央。
他打了一趟形意拳。很慢,一招一式,清清楚楚。
她看呆了。
打完,她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她说:“陈师行,你教我吧。”
陈师行说:“现在?”
她说:“现在没时间。等我下次来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那说定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说定了。”
十二月二十号,她在北京的最后一天。
那天晚上,陈师行带她去了前门那家小馆子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壶茶。
她点了几个菜,都是上次吃过的。
吃着吃着,她忽然说:“陈师行,我明天走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下次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会来的。”
她看着他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师行说:“我会去。”
她愣住了。
陈师行说:“你不来,我就去。”
她看着他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怎么?”
她说:“真是……让我想哭。”
她低下头,擦了擦眼睛。
陈师行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陈师行,你等我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等我下次来,我唱戏给你听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你教我打拳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,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
吃完饭,陈师行送她回招待所。
路上,两人慢慢地走着。
十二月的夜,很冷。她把手缩在袖子里,走得有点慢。
陈师行走在她旁边,也不说话。
到了门口,她站住。
“陈师行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她忽然扑过来,抱住了他。
抱得很紧。
陈师行愣了一下,然后也抱住了她。
两人就那么抱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松开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也是。”
她笑了,踮起脚,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了进去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
脸上那个地方,还是热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月亮在天上跟着他。
十二月二十一号,她走了。
陈师行没去送。
他站在院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