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那架葡萄藤的叶子都晒得打了蔫,耷拉着脑袋。阎埠贵也不在底下乘凉了,搬着马扎躲在屋檐下,蒲扇摇个不停。知了从早叫到晚,那声音密得跟针似的,扎得人心里发躁。
陈师行那天休班。
早上站完桩,棒梗跑过来问:“叔,今儿练什么?”
陈师行说:“还是站。”
棒梗点点头,站到他旁边。
两人站了一个时辰。收功的时候,棒梗满头大汗,脸晒得通红。他抹了把汗,说:“叔,太热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热也要站。”
棒梗说:“我知道。我明天还来。”
他跑了。
陈师行回屋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这几天他心里不静。
刘三柱死了。那个来报案时眼眶红红的年轻人,就那么死了。他想起那人说的话:“我哥那事儿,不是意外,对不对?”
对,不是意外。
可他也没能活着查清楚。
案卷移交了,老吴说别查了。他知道那是为他好,可他就是放不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热风涌进来,带着知了的叫声。那声音又密又响,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人头皮发麻。
他关上窗户,回到屋子中央。
站桩。
站了不到一刻钟,他睁开眼睛。
不静。
气息翻涌,压不下去。那股热流在体内乱窜,冲到这里,冲到那里,就是不往丹田里沉。
他收了功,坐在炕沿上。
窗外的知了还在叫,一声接一声。
他想起那本拳谱上的八个字:
“拳打万遍,神意自现。”
打了一辈子拳,他从来没想过一个问题。
练拳是为了什么?
从前师父教的时候,他没问。师父死了之后,他更没问。就是练,天天练,年年练。
可今天,在这个热得人心发躁的下午,在这个知了叫得人头皮发麻的时候,他忽然想问了。
练拳是为报仇吗?
不是。师父死的时候,他没想过报仇。师父是病死的,寿终正寝,走的时候很安详。
是为破案吗?
不全是。破案是工作,练拳是练拳。他可以用拳破案,但破案不是练拳的目的。
那是为什么?
他坐在那儿,听着窗外的蝉鸣。
那声音越来越响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要把整个屋子都淹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师父教他站桩时的样子。那些年复一年站桩的清晨和黄昏。冰面上追贼时那一掌。抓孙三儿时那一下腰俞穴。还有傻柱的笑,秦淮茹的眼泪,棒梗站桩时的倔强。
还有她。
她站在台上,眉眼弯弯的样子。她从他身边走过,抬眼看他那一眼。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那一下。
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,转得他心乱。
蝉声更响了。
他忽然站起来,走到屋子中央。
站桩。
这一次,他什么也不想。不想那个案子,不想那些人,不想她。
他只是站着。
气血在体内流转,一遍一遍。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,走到四肢,走遍全身,又回到丹田。
蝉声还在响,但好像远了。
他问自己:练拳是为了什么?
为了能护住想护的人。傻柱,棒梗,秦淮茹,何雨水,还有她。
为了能收住想收的手。那天抓孙三儿,他可以用明劲把人打残,但他没用。他收了。
为了能放下该放的事。那个案子,查不下去,就放下。不是不管,是等。
蝉声在这一刻炸开了。
那声音大得像要把天地都掀翻,震得他耳膜嗡嗡响。可他没动,就那么站着。
然后,蝉声忽然收了。
不是停了,是收了。像潮水退去,像风暴止息,一下子,那声音就远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窗台上落着一只蝉蜕。
完整的,透明的,趴在窗台上,一动不动。
他走过去,捏起来。
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壳是空的,但完整无损。蝉蜕了这层壳,飞走了。壳留在这儿,什么都没坏,什么都没少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暗劲是什么?是能伤人,能制人,能让人倒下,能让人起来。但暗劲大成是什么?是能不伤人,能让人倒也不伤,能入其中,能出其外。
就像这只蝉蜕。
蝉飞走了,壳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