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。
眼眶却红着。
那天晚上,陈师行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他推门进屋,坐在炕沿上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院里,傻柱的厨房还亮着灯,窗户上人影晃动。贾家那边也亮着,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。阎埠贵在院里收拾他的蒲扇和茶壶,准备回屋。
他看着那些光,那些影,听着那些声音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但他知道,那封信,她收到了。
第二天,五月二十八日。
陈师行照常去所里。
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戏演完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这回看了半个月,过瘾吧?”
陈师行说:“还行。”
小马笑了:“您这‘还行’,我怎么听着跟以前不一样了?”
陈师行没理他,坐下看案卷。
可那些字,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老是在想:她现在在哪儿?上火车了吗?到天津了没有?晚上能到上海吗?
他摇摇头,把那些念头甩开。
下午的时候,王振山叫他。
“小陈,有个案子,你去一趟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是个邻里纠纷,两户人家争一块空地,差点打起来。陈师行去调解了半天,总算说和了。
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骑车经过邮局,停了一下。
邮筒还是那个邮筒,张着大口。
他站了一分钟,然后走了。
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等他。
“陈同志,回来了?给您留着饭呢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他进去吃饭。傻柱在旁边坐着,看着他。
吃了几口,傻柱说:“陈同志,那个唱戏的,走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您不去送送?”
陈师行说:“没送。”
傻柱说:“为啥?”
陈师行说:“送了更难受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送了更难受。”
陈师行吃完,把碗放下,回屋了。
他坐在炕沿上,从抽屉里拿出那几封信。
按日期排好,一封一封看了一遍。
第一封:“陈同志,回团里了。小周的嗓子完全好了……”
第二封:“陈同志,我们团要去外地演出了,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……”
第三封:“陈同志,我们从外地回来了。这一趟走了三个多月,演了一百多场……”
第四封:“陈同志,我们团要去北京演出了。这回是汇演,在长安戏院……”
第五封:“陈师行,我走了。这十天,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十天……”
他把信看了一遍,又折好,放回抽屉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屋子中央。
站桩。
今夜入静,不快不慢。
气血在体内流转,一遍一遍。
他想着那些信,想着那些话,想着她亲他那一下时,脸上的温度。
站了一个时辰,收功。
他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脸上那个地方,好像还热着。
他摸了摸。
笑了。
自己都没察觉。
六月的第一天,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是上海来的。
他看见那个字迹,心里跳了一下。
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,只有几行字:
“陈师行:
信收到了。
你说你不会写信,可这封信写得挺好。
你说你会想我。我也会想你。
你站在侧幕边上的样子,我记住了。
你吃面慢的样子,我也记住了。
你送我信时的样子,我更记住了。
等我下次来北京,你再请我吃饭。
陈丽筠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跟那几封信放在一起。
那天晚上,傻柱来找他喝酒。
“陈同志,今儿高兴,咱俩喝点儿。”
陈师行说:“高兴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我妹找到活儿了,在街道工厂,一个月能挣十几块。我高兴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事。”
两人坐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