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裂缝还在。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照在上头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看了很久。
笑了。
自己都没察觉。
第二十四日,会演最后一场的前一天。
剧目是《梁祝》,她演梁山伯。
陈师行站在侧幕边上,看着她上台,下台,上台,下台。每一场下来,从他身边走过时,都会看他一眼。
有一场下来,她走得急,差点绊了一下。他下意识伸手,虚扶了一把。
她站稳了,回头看他,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陈师行说:“小心。”
她点点头,进去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。
手还悬在半空。
他收回来,攥了攥拳。
那天散场后,她又来找他。
还是站在他面前,还是仰着头看他。
“明天最后一场了。”她说。
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说:“演完我们就走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这个人,话真少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她说:“我问你,你去看过戏吗?不是站岗,是真的坐在台下看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她说:“那你看了半个月,看懂了吗?”
陈师行说:“没懂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没看懂还看?”
陈师行说:“看你就够了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愣住了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你……你这个人……”
她没说完,脸却红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忽然转身跑了。
跑了两步,又停住,回过头来。
“明天最后一场,”她说,“你来看。”
然后她跑了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心跳得有点快。
他摸了摸胸口,深呼吸了几下。
没用。
那天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里忙活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又晚了一刻钟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,进屋去了。
傻柱在后面喊:“饭在锅里,自己盛!”
陈师行放下东西,去厨房盛饭。
傻柱在旁边看着他,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不对劲。”
陈师行说:“没有。”
傻柱说:“您嘴角是弯的。”
陈师行愣了一下,摸了摸脸。
傻柱笑了:“还说没有?您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在笑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,端着碗回屋了。
他坐在桌边,吃着饭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。
她跑了,又回头,说“你来看”。
那句话,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。
他放下筷子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他站了很久。
五月二十六日,最后一场。
剧目是《红楼梦》,她演贾宝玉。
陈师行没站在侧幕,买了票,坐在台下。
第七排,中间。
他不知道这个位置好不好,只是选了能看清她的地方。
锣鼓响起来,戏开了。
贾宝玉出场的时候,他看见她了。
穿着大红的褶子,戴着紫金冠,手里拿着玉。站在台上,跟那些天他从侧幕看见的一样,又不一样。
不一样的是,这次他能看见她的脸。
她的眉眼,她的表情,她唱戏时的样子。
他还是听不懂唱词,但看得懂她的表情。
喜的时候,悲的时候,痴的时候,狂的时候。
他看着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下半场的时候,她忽然往台下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,很快。
但他知道,她看见他了。
因为那一瞬间,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散场的时候,演员三度谢幕。
她站在台上,捧着花,鞠躬。花束太大,几乎挡住了脸,只露出一双眉眼。
那双眉眼是弯着的。
他在台下,看着那双眉眼。
掌声经久不息,他没拍手,只是看着。
谢完幕,演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