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那个姓赵的,跟他一样,是练拳的人。也跟他一样,心里有事。
他躺到炕上,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,才睡着。
谷雨过后,天越来越暖。
院里的葡萄藤长疯了,叶子密密的,遮得架子底下阴凉一片。阎埠贵天天拿着剪子修枝,一边修一边念叨:“太密了不行,太密了不结果。”
傻柱的厨房里,那把德国钢刀挂得稳稳的。他用得顺手,切菜的时候刀工比以前还细。有一回陈师行路过,看见他正用那把刀切肉,刀光一闪一闪的,又快又稳。
贾家那边,棒梗还是天天来站桩。秦淮茹有时候站在门口看一会儿,也不说话,就是看着。
那天早上,陈师行收功后,看见她站在那儿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她没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她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,”她说,“我想跟您说个事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事?”
秦淮茹说:“我想通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。
秦淮茹说:“您上次说的对,我替傻柱做决定,是怕欠他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我不该替他做决定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秦淮茹说:“我想好了,他要是愿意,我就嫁他。我婆婆那边,我去说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,说:“想好了?”
秦淮茹点点头。
陈师行说:“那你就去说。”
秦淮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陈师行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那天傍晚,陈师行从所里回来,看见傻柱站在院门口,脸上的表情怪怪的。
“陈同志,”傻柱说,“您回来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怎么了?”
傻柱说:“秦姐……秦姐来找我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她说……她说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陈师行说:“她说什么?”
傻柱说:“她说,她想嫁我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“陈同志,您说,这是真的吗?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陈师行说:“不是。”
傻柱愣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陈同志,谢谢您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谢我干什么?”
傻柱说:“谢您……谢您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您进屋,咱俩喝点儿。”
那晚,傻柱喝多了。
他一边喝一边说,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,说怎么一个人把妹妹拉扯大,说怎么看着秦淮茹却不敢说。
说着说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我傻柱这辈子,没求过什么。就求这一次。”
陈师行说:“求什么?”
傻柱说:“求老天爷别让我醒过来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说:“你不会醒的。”
傻柱点点头,趴在桌上,睡着了。
陈师行把他扶到炕上,盖好被子,灭了灯,出了门。
外头月亮很圆,照得院里亮堂堂的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傻柱那屋的窗户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回屋,站桩,睡觉。
第二天,傻柱酒醒了,来找陈师行。
“陈同志,我想好了。我得去提亲。”
陈师行说:“那就去。”
傻柱说:“可我拿什么提亲?我就那么一间屋,一个月二十多块工资。拿什么娶人家?”
陈师行说:“你拿你自己。”
傻柱愣住了。
陈师行说:“她要的,不是你有什么,是你这个人。”
傻柱站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那天下午,傻柱去了贾家。
陈师行不知道他在贾家说了什么,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,但嘴角带着笑。
贾张氏跟在后面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,想骂又骂不出来的样子。
傻柱走到陈师行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成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恭喜。”
傻柱笑了,那笑里,有苦有甜,还有一点不敢相信。
“陈同志,您说,我是不是在做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