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说:“说是喝多了,晚上走路没看清,掉河里了。可他不喝酒的,从来不喝。”
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遗体在哪儿?”
女人说:“在河北,还没运回来。那边说,得等调查完了才能运。”
陈师行说:“调查的人怎么说?”
女人说:“就说意外,别的没说。”
陈师行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女人哭着说:“同志,您说,我该怎么办?我一个人,带着孩子,往后怎么过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有什么困难,可以找街道。实在不行,来所里找我。”
女人点点头,抹着泪。
陈师行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出了门,他站在胡同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刘二柱死了。
“意外”。
他不信。
可他也没办法。
他回到所里,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发呆。
小马过来,问:“陈哥,怎么了?”
陈师行说:“没事。”
小马看看他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回到院里,傻柱正在厨房门口等他。
“陈同志,回来了?我炖了肉,给您留着呢。”
陈师行说:“吃过了。”
傻柱看着他,说:“您脸色不对。出什么事了?”
陈师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个案子,没破。”
傻柱说:“没破就没破,慢慢查呗。您又不是神仙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拍拍他肩膀,说:“走,进屋喝两口,暖和暖和。”
陈师行跟着他进了屋。
傻柱倒上酒,两人默默地喝着。
喝了几口,傻柱说:“陈同志,我跟您说,有些事,急不得。该来的总会来,该破的总会破。”
陈师行说:“要是来不了呢?”
傻柱说:“那就等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傻柱说:“我这些年,就是等过来的。等我妹长大,等我爹回来,等……等该来的。有些等到了,有些没等到。可等的时候,日子也得过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傻柱举起碗,说:“来,为日子,干一个。”
两人干了。
腊月二十七那天,陈师行收到一封信。
是陈丽筠寄来的。
他拆开,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,上面只有几行字:
“陈同志,我们团要去北京演出了。这回是汇演,在长安戏院,连演十天。正月十五开始,演的是《花木兰》。我想,你也许能来看。陈丽筠。”
他把信看了三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抽屉里已经有了几封信。他拿出来,按日期排好,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关上抽屉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快黑了,院里亮起了几盏灯。傻柱的厨房里冒着烟,香味飘过来,是炖肉的香味。
他想,正月十五,长安戏院。
他记住了。
腊月二十八,院里开始大扫除。
各家各户都出动,扫房的扫房,擦窗的擦窗,把一年的积尘都扫出去。陈师行也把自己那屋收拾了一遍,把墙角的蜘蛛网扫了,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,把铺盖拿到院子里晒了晒。
傻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喊他:“陈同志,晒铺盖呢?用不用我帮您搭把手?”
陈师行说:“不用,快好了。”
傻柱走过来,看了看他那铺盖,啧了一声:“您这铺盖可够旧的,该换新的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还能用。”
傻柱说:“您这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省。该花就得花,日子是自己的。”
陈师行没接话,只是把铺盖翻了个面。
下午的时候,棒梗跑来找他。
“叔,我妈说,年三十让您来我们家吃饭。”
陈师行说:“年三十全院一块儿吃,你忘了?”
棒梗说:“那是中午。晚上各过各的。我妈说,让您来我们家吃年夜饭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说:“替我谢谢你妈。就说我去。”
棒梗高兴地跑了。
陈师行站在院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想起秦淮茹站在厨房门口,拿着那把菜刀的样子。想起她说“看着他挨打,我心里疼”时的眼神。想起她接过磨刀石,说“谢谢”的声音。
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,傻柱又来敲门。
“陈同志,明儿就年三十了。”
陈师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