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说:“他找过你?”
陈师行说:“对。说是感谢我在戏院执勤,让他觉得踏实。”
那边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边说:“陈师行同志,这个情况很重要。从现在开始,你离那个修车铺远一点。不要再从那儿走了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好。”
那边说:“如果有陌生人接近你,或者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第一时间打这个电话。”
陈师行说: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那个给他送苹果的人,那个笑着说“您是个好警察”的人,是敌特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看人的时候,要看得更细了。
腊月十五那天,院里又出了件事。
这回是许大茂。
那天傍晚,陈师行从所里回来,刚进院,就看见中院围了一圈人。他走过去,看见许大茂站在中间,满脸通红,手里攥着一张纸,浑身发抖。
翠芬在旁边拉他,被他一把甩开。
一大爷易中海站在对面,脸上也有点挂不住,但还是耐着性子说:“大茂,这事儿不能这么办。你得听我说……”
“我不听!”许大茂吼起来,“你们这是欺负人!欺负我许大茂没根没基!”
陈师行走近几步,看清了他手里那张纸——是张通知,上头盖着红印章。
三大爷阎埠贵在旁边小声说:“是厂里下的通知,说他那个岗位要精简,让他回家待岗。”
陈师行明白了。
精简。
这两年城里在搞精简,把一些工厂里多余的人动员回乡下去。许大茂在轧钢厂干的是跑腿的活儿,不算是技术工,被精简了。
许大茂还在吼:“我在厂里干了八年!八年!说让我走就走?凭什么?”
一大爷说:“大茂,这是上面的政策,不是针对你一个人。厂里好多人都精简了,又不是你一个。”
许大茂说:“那为什么别人不走?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,端着架子说:“大茂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政策是政策,谁走谁留,那是有标准的。你要相信组织。”
“组织?”许大茂冷笑,“组织管我饭吗?我没了工作,一家子喝西北风?”
翠芬在旁边红着眼圈,想说什么,又不敢说。
许大茂把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摔,转身往后院走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指着院里的人说:“你们都给我等着!看我许大茂能不能翻身!”
他走了。翠芬捡起那张纸,追了上去。
院里的人慢慢散了。阎埠贵摇摇头,小声说:“这一精简,可够他受的。”
二大爷说:“政策嘛,没办法。”
一大爷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许大茂消失的方向。
他想起许大茂丢粮票那天,蹲在地上哭的样子。想起他新娶了媳妇,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。
现在,工作没了。
他不知道许大茂接下来会怎么样。但他知道,这院里,又要不太平了。
果然,从那天起,许大茂变了个人似的。
不再在院里跟人吵吵,也不出门,成天窝在屋里。翠芬出来进去的,脸上也没了笑。有一回陈师行在后院碰见她,她低着头走得快,差点撞上他,抬起头来,眼睛红红的,说了句“对不起”,就跑了。
腊月二十那天晚上,陈师行正在屋里看书,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他推门出去,看见许大茂站在院里,对着月亮发呆。冷风呼呼的,他就穿件单衣,站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陈师行走过去,说:“许大茂,回去穿衣裳。”
许大茂转过头来,看见是他,愣了一愣,忽然笑了。
那笑,不是平时那种皮笑肉不笑,是苦的。
“陈同志,”他说,“您说,我许大茂这辈子,是不是就这命?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许大茂说:“我从小没爹,我妈拉扯大的。长大了进厂,干了八年,说让人顶了就顶了。娶个媳妇,跑了。又娶一个,刚过两天安生日子,我又成无业游民了。”
他仰起头,看着天,说:“您说,老天爷是不是专跟我过不去?”
陈师行说:“外头冷,回去说。”
许大茂没动,只是说:“陈同志,我有时候想,要不我也学傻柱,去大西北算了。反正这儿也没我什么了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,说:“你想去?”
许大茂摇摇头,苦笑:“我不敢。我怕苦。傻柱那人,看着傻,其实比我强。他敢走,我不敢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