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消失
    第十环边境,污染战争缓冲带。

    焦土连天,大地皲裂,无数道狰狞的裂谷犹如神明的焦黑掌纹,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。

    这里的一切都被烈火焚烧了千万遍,寸草不生,唯有几具破损变形的金属残骸散落其间,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。

    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悬浮颗粒,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,从干燥的喉头到脆弱的肺泡,全都附着着硫磺与腐臭交织的辛辣灼烧感。

    一场高强度的遭遇战刚刚结束,但战场并未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残余的狂暴能量波动仍在肆虐,如同盛夏午后扭曲摇晃的滚滚热浪,侵蚀并扰动着空间结构,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雷温单膝跪地,剧烈喘息着。

    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,重重滴在焦土上,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
    他的高速作战服已多处破损,露出下方焦黑与暗红交错的灼伤。

    作战服内置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发出的警报声更是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精神层面。

    他的空间感知能力被撕扯成一团乱麻,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令人眩晕的破碎几何图形,耳畔萦绕着来自深渊的尖锐嘶鸣。

    雷温勉力压制着体内暴走的精神力,可每一次抵抗都像是徒手攥住高压电缆,神经末梢炸开的剧痛让他的意识几近涣散。

    不远处,陆岳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那身号称坚不可摧的地脉能量护盾已化作满地碎片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明显外伤,但他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青筋虬龙般暴起。

    引以为傲的地脉共鸣能力,此刻也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反复穿刺着他残破不堪的精神图景。

    大地每一次微小的震颤,都像是在用沉重的攻城锤,狠狠敲击着陆岳敏感脆弱的脑神经,令其痛不欲生,几欲昏厥。

    掩体后方,林子寂虚弱地蜷成一团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他那远超常人的感官能力,此刻却成了最残酷的刑具。

    战场上残留的各种混乱声波、能量粒子碰撞的尖啸、以及那些高浓度污染物质在消散过程中产生的精神噪音,电钻一样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
    林子寂死死捂住耳朵,冷汗将额前黑发黏成绺绺细丝,面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憔悴。

    这是他们近年来遭遇的最惨烈的一战。

    对手是罕见的高浓度、高活性、甚至已经初步产生集体意识的污染聚合体。

    虽然最终凭借着三人精妙的配合和不惜代价的爆发,成功将其清除,但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前所未有的——三人同时遭受了足以致命的精神重创。

    “撤……撤回塔里……”雷温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敢尝试哪怕短距离的空间跳跃,生怕紊乱的精神力在传送过程中引发空间坍缩。

    陆岳沉默点头,拄着布满裂纹的能量巨剑,勉强撑起了沉重的身体。

    林子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,视网膜上残留着各种光怪陆离的虚影,只能勉强分辨出同伴那同样狼狈不堪的轮廓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宥娜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磷火,照亮三人濒临涣散的意识,支撑他们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,挣扎着向运输艇挪动。

    只有宥娜,只有她那深海般包容万物的精神力,才能修复他们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。

    塔里那些只会按部就班、照本宣科的Ⅱ型、Ⅲ型向导?

    他们的安抚就像隔靴搔痒,甚至可能因为不够精细、不够强大,反而加剧他们的痛苦和混乱。

    灰暗的云层间,运输艇艰难地破开一道苍白而无力的轨迹。

    返程的航线上,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三位在外界声名赫赫的高级别哨兵,此刻都狼狈地闭着眼,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,与持续侵蚀意志的剧痛做着无声抗争。

    他们破碎的潜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执念:快点、再快点,回到钢心塔,找到宥娜。

    她一定像往常那样,安静地坐在前台整理文件。

    只需一个眼神,一个暗示,她就会在无人的角落,为他们撑起一片精神屏障。

    这个想象支撑着他们保持最后一丝清醒,直到运输艇又一次剧烈颠簸,他们终于穿过了第五环外围那片不稳定的电离层区域,抵达了钢心塔所在的空域。

    赶在三人彻底失去意识、精神防线全面崩溃的前一刻,运输艇重重地降落在钢心塔顶层的专用停机坪上。

    舱门泄压“嗤”的一声响起,强烈的消毒水与金属锈蚀味本该刺激到哨兵们敏锐的嗅觉,此刻却好似隔着一层厚棉絮,什么也闻不见。

    他们的感官系统或许已徘徊在瘫痪边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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