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的表情收了收。
“老头,饭可以乱吃,话别乱放。你哪来的消息?”
老人把铜铃放回木板上。
“昨晚三更,我在南边破庙睡。庙门外站了七个影子,头全朝村里。它们没进来,等天亮才散。”
周围有人听见,脸色变得难看。
林漾盯着老人手里的半块罗盘。
罗盘裂口参差,指针卡在坎位和艮位中间,动一下,又回原处。
“你昨晚为什么不报?”
老人抬起被冻裂的手。
“我腿瘸,跑不过鬼。报了没人信,还得挨骂。早上活着,才来卖东西。”
这理由太实在,实在得没法挑刺。
林漾取出一包压缩饼干,放在木板上。
“铃我拿走。你今晚搬到交易点旁边睡,守更报到时把你看见的方向说清。”
老人把铜铃推给她,又把半块罗盘扣住。
“罗盘不卖。”
“我没问。”
老人咧开干裂的嘴。
“问也不卖。”
林漾拿起铜铃,铃身很凉,贴着掌心时,那块护身玉佩忽然发了热。热度只冒了一下,很快退下去。
她把铜铃塞进包里,表面没什么反应,心里把老人那句“不该来的东西”单独拎出来,钉在了账本最上面。
南边,三更,七个影子,头朝村里。
这不是巧合能糊弄过去的东西。
下午,林漾按原计划出了村。
她骑着自行车走南线,车轮碾过碎砖,吱呀吱呀响。离开人群后,腐草味压过烟火味,路边的枯树枝上挂着几条布带,是玩家白天做的路标。
南边有座塌了一半的祠堂。
林漾在祠堂门口停下,没急着进去。门槛内侧有几团灰,灰里掺着蜡油。墙角还散着几粒米,米粒发黑,边缘干瘪。
有人在这儿做过驱鬼的布置,失败了。
她用刀鞘拨开灰堆,底下露出半截焦掉的红绳。红绳断口齐整,像被什么东西咬开。她把红绳夹进纸包,又绕到祠堂后侧。
后墙外的泥地上有脚印。
活人的脚印很多,乱,深浅不同。可在这些脚印外圈,还有几道拖痕,从荒草里一路延到祠堂墙根,拖痕尽头压着黑灰。林漾蹲下,用槐木枝挑了挑,灰粉粘在木枝上,发出细小的滋声。
阴气比村里重。
她没继续往深处走。
白天都能留下这种痕迹,夜里来的东西不会只会贴墙哭。她现在有枪、有刀、有安全屋,可村里那一百多人连锣都敲不齐。鬼物真冲村,别说防线,光踩踏就够李四喝一壶。
林漾踩上车蹬,往回赶。
路上她顺手砍了几截柳枝,又在枯井边捡到半袋糯米。糯米受潮结块,拿来吃不行,做香倒能凑合。她把东西绑在车后架上,拧动车把时,余光扫见井沿内侧有抓痕。
五道,很深,从井口往外爬。
林漾停了两秒,没探头。
好奇害死猫,探井送全家桶。
她从包里摸出一截槐木,横放在井沿上,压了块石头,转身走人。
回村时,交易点比早上热闹不少。
公约立起来后,玩家们至少能坐下来讨价还价。有人拿药换水,有人拿半把锯子换鞋底,还有人摆了一堆破铜烂铁,声称里面有古董法器。
李四正在处理一起纠纷。
两个男人各扯着一张地图,谁都不肯松手。地图是手绘的,标了村外几处资源点。
“这是我们队画的,他偷看!”
“放屁,南边枯井是我先标的,你们跟在后头捡现成。”
李四伸手。
“地图给我。”
两人不动。
李四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试管,绿色液体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两人把地图递过去,速度统一得很。
李四扫了几眼,把地图递给林漾。
“你回来的正好,南边枯井旁边有异常?”
林漾看向那两个男人。
“谁去过井边?”
右边那个高个子咳了一声。
“我......上午去的。井里有东西敲壁,我没敢看。”
左边男人立刻骂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
“说了你们还跟我换图吗?”
这人答得很顺,半点不亏心。
李四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“从今天起,资源图可以卖,危险点必须报。隐瞒危险点造成伤亡,吊销内圈过夜资格三天。”
高个子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