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漾提着引魂幡走到院外，黑布刚展开，村口那片雾便开始往里挤。李四住的柴房里传来翻身声，隔着墙，她骂了句很轻的脏话。
“祖宗，半夜上班能不能打卡别这么吓人。”
林漾把幡杆插进石缝里。
“睡你的，老板夜班不用员工陪。”
柴房安静了两秒。
“你要是死外头，我明早收不上租。”
“放心，我死之前先把租本烧给你。”
李四没再吭声。
街道两边的破屋里，几盏遮得严实的油灯接连灭掉。昨晚被李四按着签过临时公约的玩家们很识相，听见幡布拍打的声儿，一个个连咳嗽都憋回肚子里。
半夜这一轮收成不差。
林漾用追魂缚灵索拖散了七只游魂，斩鬼刀劈了两只贴墙爬来的影子。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核心，指尖被阴气冻得发木，指腹蹭在石板上，沾了一层细灰。
九颗。
比前一晚少了不少，但来的方向变了。
前两晚大多从西边荒坟和北边枯林过来，今晚有三只从村南钻进来。南边是玩家最多的临时帐篷区，白天人声最密，夜里也最臭，汗味、血味、馊掉的饼干味混在一起，鬼都挑热闹地方凑，审美跟菜市场大妈抢特价鸡蛋差不多。
林漾把核心装进布袋，抬脚踢了踢幡杆底下的灰。
香火、人气、阴物，几条线搭在一块儿，味儿不太对。
她以前不信这些讲究，可这个世界已经把科学按在地上摩了十九天，再端着唯物那点小骄傲，就跟拿筷子捅插座差不多，主打一个自信送走。
回屋，顺便用今天的天赋给自己弄一个保命纸人，林漾安心入睡。
算下来，她一共就有三个纸人了，应该足够她应付接下来的危险。
诡异求生第二十一天。
太阳升上断墙时，村中心那块被清出来的空地已经围满了人。
李四站在一张倒扣的木门板上，手里拿着半截炭笔，身后挂着一块破床板，上面写着四行字。
探索分区。
禁止内斗。
夜间守更。
定点交易。
字写得丑，胜在能看懂。
她脸色还是很差，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下头，嗓子也哑，但开口时压得住场。
“今天起，寂静村不养闲人。想过夜，交东西。想出去搜，按区走。谁抢别人地盘，谁偷别人包，谁晚上乱跑引鬼进村，我不跟你讲道理，我给你灌药。”
人群里有人嘀咕。
“凭什么你说了算？”
李四朝那人看过去，没急着骂。
“你编号多少？”
那男人缩在人堆后，只露出半张胡子拉碴的脸。
“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登记。”
李四抬起炭笔，在木板边缘敲了敲。
“你不服，可以单独列一栏，明天探索区给你排最远，守更排三班，交易摊位排臭水沟旁边。你要嫌麻烦，也可以去那栋楼门口找林漾谈。”
林漾是不介意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字的，相反，因为编号要系统的区域频道和交易区内使用，为了避免麻烦，现实中她反而不用了。
人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林漾正靠在自家院门内侧擦刀，刀刃上昨夜留下的黑痕被抹布一点点蹭掉。她连头都没抬，只把斩鬼刀翻了个面，阳光贴着刃口滑过去，几个站在前排的玩家脚后跟往后挪了半步。
刚才发话的男人咽了咽唾沫。
“我就问问，问问还不行啊。”
李四在木板上画了个圈。
“问问题可以，拿嗓门压我不行。下一个。”
一个矮胖男人举起手，手臂上缠着油布。
“探索区怎么分？北边河床昨天有人挖到黑石头，凭啥今天让东边那伙去？”
“轮换。”
李四说。
“村子四个方向，分甲乙丙丁四队。每队每天走一个方向，次日换区。谁私自跨线，收获扣半，扣下来的归公共仓。”
矮胖男人不乐意了。
“公共仓谁管？你管？你说扣半就扣半，谁信你不偷？”
李四把炭笔丢进脚边的铁皮罐，哐当一声。
“我拿三成，明账。剩下七成分两份，一份给守更的人，一份买公共物资。账本挂交易点，谁都能看。你怀疑我偷，可以当场验包。”
她把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，摊开两只手。
“来，摸。”
矮胖男人脸皮抽了抽。
旁边有人低笑，笑到一半又收住，怕得罪人。
李四盯着矮胖男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