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黄色的柔光被冷白色的工作灯取代，走廊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当日的收容注意事项，穿着黑色制服的员工们抱着文件快步穿梭，安保部的巡逻队整齐走过，原本安静了一夜的设施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紧绷与喧嚣。
乐偲推开休息室的门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眼底还带着没睡够的倦意。
他随手扯了扯皱巴巴的制服领口，把昨晚喝空的汽水罐丢进门口的垃圾桶，刚迈出一步，就感觉到肩膀上微微一沉。
一团雪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头，长长的耳朵垂落，扫过他的脖颈，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。
丘比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，脸上挂着标志性的w形微笑，仿佛天生就该待在那里，和他形影不离。
乐偲面无表情地抬手，想把它从肩膀上扒拉下去，可指尖不出所料地穿过了它的身体，连半分皮毛都碰不到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动作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这玩意儿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，他走到哪，丘比就跟到哪。
他去洗漱，它就蹲在洗手台边缘看着。
他躺回沙发睡觉，它就蹲在沙发扶手上守了一整夜。
哪怕他去员工卫生间，这玩意儿都能悄无声息地跟进去，蹲在隔间门板上，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，完全没有半分边界感。
更离谱的是，除了他之外，整个设施里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到丘比。
刚才出门的时候，迎面走来两个安保部的员工，看到他立刻笑着打招呼：“乐偲专员，早啊！”，目光却完全没有落在他肩膀上的丘比身上，仿佛那团雪白的生物根本不存在。
就连路过的异想体收容单元，里面的WAW级异想体都能察觉到他的气息，却对他肩膀上的丘比毫无反应。
这个甩不掉的使魔，像只存在于他一个人世界里的幽灵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赶不走。
“我说，你能不能别总蹲在我肩膀上？”乐偲一边朝着中央本部的食堂走，一边压低了声音，咬牙切齿地对着肩膀上的丘比说，“整个设施里就我能看见你，别人看我跟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一样。”
丘比轻轻晃了晃耳朵，语气依旧平静软和，没有半分歉意：“只有契约绑定的魔法少女，才能看到和感知到我的存在，这是契约的规则，乐偲。”
乐偲翻了个白眼，懒得再跟它废话。
反正说了也没用，这玩意儿油盐不进，打不到，赶不走，除了嘴碎问问题，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，他只能暂时由着它去了。
清晨的食堂人不算多，大部分员工都急着赶在上班前买好早餐，行色匆匆。
乐偲端着餐盘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，餐盘里放着一杯热咖啡，两个三明治，还有一小碟特意给惩戒鸟留的瓜子仁。
他刚咬了一口三明治，肩膀上的丘比就跳了下来，稳稳地落在了餐桌上，坐在他的餐盘对面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，再次开启了提问模式，语气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平静，没有半分试探的意味：
“乐偲，昨天你说了你对都市的看法，那我还想问问，在你的眼里，魔法和奇迹，到底是什么？”
乐偲咬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对面的丘比，咽下嘴里的食物，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昨天没问够，今天又来给我下套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我的魔法少女，对自己使用了十年的力量，到底抱着怎样的看法。”丘比微微歪了歪头，脸上的微笑没有半分变化，“这不是下套，只是契约里，我需要了解的内容。”
乐偲挑了挑眉，没再反驳。
他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，也让那些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、关于魔法的碎片，一点点浮了上来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放下咖啡杯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语气平静又直白，没有半分美化，也没有半分回避：“先说魔法，在我眼里，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是童话里写的那样，是什么代表爱与正义、能实现愿望的美好东西。”
“它本质上，就是一项被包装过的奇点科技。
和世界之翼那些能扭曲空间、逆转时间的奇点技术没有任何区别，只不过它的燃料，不是矿产，不是能源，是人的情绪、信念，甚至是灵魂。”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魔法棒所在的位置，那里还残留着常年握持留下的温度，也刻着十年里无数次透支自己留下的印记。
“对我来说，魔法就是我混口饭吃的工具，是我敲碎扭曲脑袋的铁棍，是安抚科用来给高层冲KPI的武器。
它能给我毁天灭地的力量，能让我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，能让我护住我想护的人，但这一切，都不是免费的。”